厮守(贰)(1/2)
【二】
在兰家上下二十余口之前,秦玉山这双手,并非没有沾过血。事实上,他身为影阁中数一数二的绝顶杀手,早就过惯了刀光里来,剑影中去的日子。
尸山爬过,血海也趟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本不以为意。却有一回中秋时节,他离教办事路过扬州,本无欲进城,只因此地月色晃眼,一时乱了心智,便想着打马进城喝杯桂花甜酒,瞧一瞧满城琉璃灯火。不曾想,在这烟火纷纷中,他寻到了一朵于干涸心田中悄然绽放的小花,也是孤悬在他寂寥夜空中温柔播撒清辉的明月。
教命难违,情心难动。他欲回教中请求离教成家,却被视作叛教之举。往日同生共死的教中人向他拔出利刃,他身手虽在教中实属上乘,却也难敌多人围攻,只得边战边逃。
不知奋战过了多少时日,待秦玉山亲手结果了最后一个知他行踪,又是他昔年教中好友的追兵后,他提着一把淌血的剑重入扬州城,却只听到兰家小姐自戕的消息。
至此镜中花被人打碎,水中月被人搅散,平白折腾一场,他还是天地间一孤家寡人,来来去去,形影相吊。
一片真心付东流,这一场情爱,最后不过一抔黄土。他杀了逼死她的兰家人,以为此间的恩怨,便会如风息雨停,尘埃落定,却未料到仇恨的种子种下了:在他看不到之处,亦有杂草顽强生长,年年不息。
“锦儿,我来看你了。”他将坟头最后一颗杂草拔净后,轻抚石碑,喃喃自语。
身后林木间似有异动,秦玉山常年在外奔亡逃命,何等警觉,心中未作细想,手下先有了动作。
白刃出鞘三分,上有幽寒月光悄然流动。
他转身凛声道:“何人在此?”
一身着湖色襕衫的男子自树丛间迤迤走出,在距秦玉山三丈之处停了脚步,躬身向他行了个礼,道:“在下行路至此,见阁下祭扫故人之专注,不想途径打扰阁下,只好在此林间暂且回避,待阁下祭扫事毕再离去。”
秦玉山抬脚向前迈了几步,口气更加森然:“公子家居何处?怎会此时在这林间赶路?”
兰野见他上前,却是不慌,只温言道:“在下就住在此处向东半里处,此时归家皆因生计所迫,并无意惊扰阁下。说来惭愧,在**无长物,无所依仗,幸好认识几个字,因此白日间在城内替人写信为生。今日走运,多写了几封,是以回来晚了。”
说罢他抬首,微微一笑。今夜月色多柔情,照的人眉间眼底俱是脉脉流光,不细看下去,还以为来人真的面带几许温柔。
秦玉山本想就着月色细细打量这人,可在眼神落至他面上之时便听到铮然声声,正是此间心弦大乱。
自别后,数次忆相逢,也不过只可在梦中得见几回。
眼下此时此刻,是魂梦?抑或幻境?
他还想再走近看清楚些,却听那一抹湖绿道:“叨扰阁下,实在抱歉。阁下若是无事,在下可否先行离开?”
秦玉山一时语塞,想着在此处把人堵住,确实无理,只能涩声说:“公子请便。”
而片刻前他对来人产生的那点敌意和戒心,此时早不知抛到哪条沟渠中了。
兰野向他拱了拱手,抬脚便走。
他没走出多远,便听到身后马蹄达达。可兰野既不诧异,也不回头。
他只一路走,任身后那人牵马跟着。
向东半里处很快就到了,秦玉山打眼一瞧,原是座不知落败了多少年的破庙。
看来“身无长物,无所依仗”说得倒是不虚。
他未在继续跟下去,只静静看着那书生走进破庙中。
灯掌了又灭,该是睡下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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