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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眠时(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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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冬意渐深,白雪如絮,从清晨下到正午。

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却还是能看到道路两旁有些红色的炮仗余烬慢慢被落雪浸透,色泽渐深,从嫣红变成铁锈色。

闻渔箫下车的时候,郊区的雪还在下,却明显小了很多。他让司机在园外等他,也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雨伞,只是独自捧着花束,背上书包,沿着上山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了那块熟悉的墓碑。

他每年会来这里三次,一次是清明,一次是七月的忌日,一次是一月一号——他姐姐余笙的生日。

孤儿院的孩子本来是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拥有一块墓地的,是他在被闻家收养之后,尽心讨好养父母,才终于让他的姐姐有了一块自己的完整的墓地。

他把花放下,又从包里掏出工具清扫了一下墓碑四周,然后拿出那本给他做了专栏的杂志。他事先已经把刊登在里面的三篇参赛作品裁剪了下来,分别用一个防水的文件夹装好,依次叠放在了墓碑前。

从初赛到决赛,获奖的三篇文依次是《残响》、《伤烬》、《海市》。

他放好文稿之后,没什么顾及地跪在下过雪十分冰凉的地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轻地在心里说:“姐……如果你还活着,看到它们获了奖,该有多高兴啊。”

他就这样跪了好一会,直到看见熟悉的守园人走过来,才起身拍拍膝盖,和老先生打了个招呼。

“你又来啦。”

“嗯,离叔好久不见。”

他礼貌地跟人打了个招呼,可老先生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他盯着墓碑看了几眼,然后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他十分震惊的话。

“你这姐姐也真是好福气啊,每年元旦都有好几个人来看她,这不今早刚来了一个,走了没多久,你就来了。”

闻渔箫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刚有人来看过她吗?”

老先生点点头,又接着说:“嗯,长得很像混血的一个小帅哥。他每年都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这个长相特征很好辨认,闻渔箫也马上就知道了是谁,可他好奇的是其他人。

“那……你说的其他人呢?”

“哦对,还有一个男生也经常来,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也还是个学生。只不过……从去年开始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长得白白净净……和他预想中的人有些对不上号,可闻渔箫不确定是不是老先生记错了,于是从包里掏出那只旧手机,翻开颜术的照片递了过去。

“请问,他是长这样吗?”

老先生眯着眼睛盯着照片看了几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不是他,是个长得很温和的青年,和那个混血小帅哥倒是有几分相似。他总是来得很晚,所以每次都能碰到我巡山回来,不过他几乎不久留,没呆一会就走。”

“这样啊……那请问,照片里的这个人,你有见他来过吗?”

老先生摇摇头,闻渔箫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然后渐渐握紧,还绷起了手臂上的青筋。

所以,你连来看我姐姐一眼都不愿意吗?

颜术,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男人。

一直到离开的时候,他心头的愤怒都没有消失,自己因为他和樊如鸢而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凭什么他们还能相安无事地获得幸福,并且……

下山的时候他也收到了微博推送。

作家言树公开出柜,还留下了和男友拥吻的照片。

樊如鸢果然不简单。两天前,他们在水族

馆接吻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当时留下来看灯光秀的粉丝拍到了并且上传到微博,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开始动手扒起了两位主人公的过去。毕竟樊如鸢学生时代就足够出名了,再加上言树这个笔名,他俩的高中同学一看就能洞悉其中的猫腻。

为了处理这件事,贺汐望连着加班好些天,却联系不上言树本人,后来好不容易联系到了,对方却大大方方地说我不想藏着掖着,不如直接公开好了。

至于后来贺汐望是怎么苦口婆心说服上司,又怎么压下那些被爆出来的他们过去的信息,然后让他成功发出了这一微博的,这些过程他都不想知道。只是一想到贺汐望在为了别的男人忙碌,他就感到十分的烦躁。

他也想过要从贺汐望口中问出点什么,关于过去也好,关于余笙也好,偏偏贺汐望高中的时候虽然和樊如鸢是好朋友,但他们显然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亲密。

他知道自己有必要单独约言树见面,可问题是他迟迟不回国,而且就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他对自己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因为自己追求汐望的手段而产生了些微的敌意。

闻渔箫越想越烦躁,掏出手机正想给贺汐望打电话,却在拨出号码之后选择了立刻挂断。

打给他做什么,贺汐望根本帮不上什么忙,顶多搅乱他的心情罢了。可等闻渔箫坐上车,司机替他关好门,问他要不要回本家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

他这些年和养父母相处得很好,他们膝下无子,真把自己当作亲儿子一般对待。闻渔箫心里怀着感激,更不想把他们牵扯到这些破事里面来。他纠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次是贺汐望把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对面的人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疲倦,很温柔,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我刚忙完,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闻渔箫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好。我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跟司机报了出版社的地址,然后顺势偏头看向窗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早在下午雪就停了,天气逐渐放晴,落日西斜,晚霞烧红了整片天,被染透的碎积云像是一群游弋在空中的火鱼,浩浩荡荡地行进着。远处的群山逐渐被夜幕笼罩,没了白日里的郁郁青青,冬日萧瑟的冷变得强烈,和那片刺眼的橘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夜即将来临,这个晨昏交替的时刻,是他一天中最害怕面对的时刻。

八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盛大哀婉的落日里,没心没肺地背着书包跑回孤儿院,然后得知了余笙的死讯。

七月十号,那一天,还是他的九岁生日。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侧躺在汽车后座,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一连串动作之后,也关掉了车内广播,然后放缓了行车的速度。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贺汐望的一通电话。彼时他们因为一场交通事故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夜幕已经降临,闻渔箫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在听到陌生的声音说出的那一句话之后,他吓得扔下手机,瞬间脸色煞白,愣了几秒,听到听筒对面的人还在大喊着他的名字,他才赶紧抓起掉在地上的电话,然后就听到电话对面的人把刚才说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

“贺先生受伤了,现在在城北区立医院急诊……”

闻渔箫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打断了医生的长篇大论:“他,他伤得重不重?”

“他腹部被刺了一刀,因为发现得不够及时,现在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做手术。我们没有找到他亲人的联系电话,是从通话记录的查到了你的号码,请问您能马上来一趟吗?”

“好,

我马上就来,请你们先做手术,费用我会负责……”

说完,他看了一眼面前拥堵在一起排成长龙的汽车,于是毫不犹豫地拎着书包下了车。

他一路跑得飞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跳声异常剧烈,宛如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次不再有让人胆怯的夕阳,可夜色与路灯的光线也没有让世界变得多么明亮,但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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