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1/2)
黎祯不知道郭玉培哪来那么大的信心,他也不说是什么选拔,黎祯不敢猜,他怕一下就给猜中了,那他非得气死。
回到住处,离早起还有一个多时辰,黎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旁边忽然伸过一条胳膊,带着被子把他盖住了。黎祯侧头看去,垶玉闭着眼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涂哥,你身上好凉。”
“嗯,刚才起床撒尿去了,睡吧。”黎祯说完,垶玉那边没了动静,又睡着了。
再不睡,一会儿就该起了。
黎祯闭上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直处于浅睡眠状态。似乎有无数人在脆弱的头骨之下开大会,不是你一言我一语,而是群起轰然。不知什么时候,门外铜锣声一响,脑中那些人又轰然而散,就剩人堆里一把弯弓,一支利箭,带着嗖嗖的风声,直冲着面门而来。
黎祯猛然睁眼,恨得咬牙切齿,这槛他是过不去了!
可惜他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是什么年岁,说不准,曹靖旋这会儿都已经死了。黎祯坐起来,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他利索地套好衣裳,见到还有人坐在床边发着愣。
黎祯喊了一声:“木头,走了。”
“啊?哦!”木头瑟缩一下,像被冷水一激,瞬间回神。
黎祯看着他从面前走过去,心里生起一些怪异。
木头大名叫木友乐,是和他同一批被送来的,在一群年岁相当的少年中,他年纪最小。年纪小,反应慢,显得懵懵懂懂,就得了个木头的称呼。但黎祯从未见到他这样走神的样子,像是心里有事,想入了迷。
黎祯视线往走到院子里的人群中扫,各自都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他看到冯良和曾葫芦走在一起,木头紧跑几步跟上去,只与他们对视一眼,又加快步伐走到了更前面。
曾葫芦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原本漫不经心,却在看到黎祯探究的目光时,霎时变了脸色,将头转了回去。
黎祯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走在最后头。
夜里回到住处,郭玉培有事离开几天,黎祯一个人也不偷懒,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起身出去。
他翻了个身,窗户纸透着外头的雪光,黎祯随便打眼往两边一瞧,被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吓得一动不敢动。
木头发现他也醒着,侧过身,靠近了,用着气声说悄悄话:“涂哥。”
“怎么还没睡?”黎祯也用气声问道。
“你去了外边,有没有想过,不回来了?”
黎祯被这问题问倒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山脚下有个小镇子,除了每月厨子定时下去采买,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离开这里。就算下了山,也只被允许在小镇子的固定范围活动,黎祯是得到郭玉培关照的,一年间,能下几次山,去帮他取些东西来。
下山了不再回来,这样的想法从未出现过,因为他本就无处可去。
即便实在不愿意承认,黎祯心里也不得不服气,郭玉培是把他当个人照顾的。
说不清,木头和涂川谁更惨一点儿。
木头家里有个烂赌鬼父亲,母亲柔弱无助,勉强做着缝补的活计填补家用,隔三差五还被回家的烂赌鬼抢得一分不剩。在这样的情形下,母亲给了儿子所有的疼爱,一心一意只想着能将他养大成人,好在木头一直健康懂事。
可残酷的事情总是在充满希望的时候发生。烂赌鬼父亲欠下一大笔赌债,回到家中,发现家里也没有了一分钱。他见到坐在一边玩耍的儿子,想起在市集上听到的消息,忽然恶从心头起,拖着孩子就往外走。
木头他娘慌乱地上前阻拦,却被一巴掌打翻在地。木头被吓傻了,被拎着衣领,像是被咬住了后颈的猫崽一般,蜷缩着四肢,一动不敢动。
在女人尖锐的哭喊与剧烈的疼痛中,一个正常孩童所应当拥有的一切就此终结。
那时的恐惧被印刻在脑海里,他畏惧,退缩,害怕高大的人接近,
黎祯顺手帮过他几次,虽然不是存着求报答的心,但木头对他逐渐信任,他心里也高兴。
此时木头说,出去了就不再回来这样的话,黎祯相信他就算不是深思熟虑过,也得是翻来覆去想很多遍才会说出口的。
黎祯尽量平淡地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木头侧躺着的身体,又蜷缩了一点,那是个像襁褓中的婴儿的姿势:“我好想我娘。”
“他和我说,他在镇上见到一个像他娘的女人。我也想,特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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