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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用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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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曲默脚程再快,到了曲府也天黑了。

蘅芜苑的小丫鬟提着个巴掌大的小灯笼在门口守着,一望见曲默便跟上去,也顾不得行礼,她压低了嗓子道:“爷,常平叫人打了……”

曲默一心想着曲鉴卿的事,乍一听没察觉,应得也潦草:“知道了”,走了几步路却又忽而顿住了,转身问道:“叫人打了?”

小丫鬟跟在曲默后面,小碎步迈得快要飞起来,此际大喘着气,道:“约莫……一刻钟前,几个叫……叫花子架着常平……扔在了咱们府门外……一脸血,身上衣裳都被打得稀碎……”

“人给放走了?问没问谁打的?”

“诶呀……门僮说……那几个叫花子操着一口外乡话,说了半天也听不明白!”

曲默指间拧着眉心,想着这会儿曲鉴卿怎么着也该用过晚膳了,反正已经赶不上了,再迟一会儿大约也不妨事,“你赶紧去一趟东院,请张太医过来,我先回去瞧瞧怎么回事。”

那会儿在隆丰楼,曲默被几个黑衣人缠得烦不胜烦,邹翰书那帮人走了之后,他才发觉常平不见了,本以为常平又跟往常一样跑去玩了,没料想是叫人拖走打了一顿。

常平住处就设在他居所西边的小厢房里。

曲默赶到,撩开帘子,便看见常平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裳已经瞧不出原先的模样了,他身子上刀伤棍伤交错着,鲜血淋漓的伤口下面便是青紫的皮肤,看着仿佛就剩那吊着的一口气,喘出去人就没了。

许是实在无力张口,他瞧见曲默,那半睁的眼中便流下两行眼泪,泪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滑出两道雪白来。

曲默撩起衣袍,蹲下.身握住常平的手:“是邹翰书?”

常平不曾开口,但却握紧了曲默的手,他恨极了,手下用力而不自知,攥得曲默手背发白。

曲默了然,他垂着眼帘,半晌,才压住怒火,而后咬紧牙根吐出一句话来:“下作东西!”

“那张太医是老得快死了么!走到现在还不来?!”他高声怒道。

屋里哗啦啦跪了一地人,为首的大丫鬟哆哆嗦嗦道:“爷!您消消气,消消气!张太医说……说圣上遣他驻曲府,是为了保大人安康,还说……爷若是叫他给一个……一个下人医治……”

曲默冷笑一声,问道:“怎样?”

“还不如叫他撞死在曲府门口那张匾额上……”

“那便叫他死了罢!”曲默从怀里掏出个黑珊瑚珠串,放在了常平手里,沉吟片刻,才道:“你不能死。”

见得常平握着珠串微微颔首,他才起身,吩咐道:“去外面医馆另请大夫来,要快!”

将常平安顿好了,他这才抬脚去和弦居。

青袍督御史①战战栗栗地坐在和弦居内。他抬眼望去,只觉墙上那副山水画上的“廉”字扎得他头目晕眩,他不由得扶了扶头上那顶三梁朝冠。

“大人……您也知道江东那边天暖涝,入冬就旱,从前朝便如此了。堵道简单,可治标不治本呐!疏又要开通新道,江东土地多石块,少不了一大笔钱款,堵疏两难!堵疏两难啊!那户、工两部又蝇营狗苟十几年,十万两银子本就杯水车薪,再经途中层层克扣……诶!一碗好好的白饭,到了百姓手中怕是已经清汤寡水,滴米不剩了!”

曲鉴卿端坐在主位,他手中一盏热气腾腾的酽茶,细白纤长的指尖捏着杯盖,轻轻拨去水面上的茶叶,而后垂首小啜,那轻薄的水雾弥漫在他端丽却又漠然的眉眼间,倒也消融了些许冷意。

都御史一番话说得是真情切意,奈何曲鉴卿半点不为所动。

此际曲鉴卿面上一派安然,端的是不动声色,更是叫他摸不清这丞相大人的态度了。

恰巧门外有下人进来,跑到曲鉴卿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曲鉴卿微微蹙眉,道了句:“叫他在门外候着。”

都御史暗自吐了口气,便出言请辞:“既然曲相有要事在身,那下官……”

“无碍。不过是犬子顽劣,本相叫他在门外待着,好磨磨他的性子。你接着说,不必理会。”

都御史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道:我这秘访曲府,还故意趁天黑人少了才来。你们倒好,当爹的教训儿子还要叫我陪着,我何苦来的……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把肚子里那点话反过来倒过去地讲,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曲鉴卿才肯放他走。期间下人还给他递了两盏香茗,一碟糕点,低声交代他说:大人慢慢说,不着急,不着急……

但他哪敢吃曲府里的东西,出门的时候口干舌燥,渴得好似能喝两大缸水!

曲鉴卿吩咐下人送客,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便瞧见一身姿颀长的少年垂手站在庭中,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半张面具在月光下幽幽泛着银光。

都御史一惊:他还以为是个垂髫小儿,没想到……曲鉴卿儿子都这么大了!想了想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年纪轻轻又成家又立业的,自己呢?只能自叹弗如了!

他走上去同那少年道:“曲相想必已经消气了,小公子进去罢。”

曲默颔首,声音微微嘶哑:“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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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曲默进来喊了曲鉴卿一声,便站在案前不动了。

他回府短短两天,便惹了曲鉴卿两回,要是搁寻常父子身上,他这不肖子铁定被抽得满地找牙。

然而一如外界言传——曲鉴卿对他宠爱有加,不是己出,却更胜己出。所以曲鉴卿只罚他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万万“舍不得”动他一根汗毛的。

然而其中曲折又岂是外人能参透的。

与其说曲鉴卿对他是过分溺爱,倒不如说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长成个什么模样。甚么叫他“担起生父遗志”,不过是说给彼此听的场面话,亮堂是亮堂了,又岂能当真?

不出所料,曲鉴卿似是在看方才都御史呈上来的折子,听得曲默叫他,头也不抬:“晚膳可在外面用过了?我叫人给你留了饭。”

曲默想了想,人家不拿你当儿子,正好你心里也不想认他做父亲,算是抵了。

由是他应道:“不曾用过,等……等着在父亲这儿吃呢。”

曲鉴卿闻言,放了手中的折子,仿佛看了曲默一眼,却又仿佛没看。他吩咐外面的下人进来上菜。

四五个丫鬟走成一排,莲足踏动时鹅黄裙琚便逶迤在地,竟来来回回三四趟才将菜上完。

圆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八荤八素十六道菜品,中间两个七寸大的小砂锅里盛着羹汤。想来曲鉴卿也没料到,曲默这时候还会留在他这儿用饭,所以饭菜也不曾热过。那汤已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膏,一桌子的菜却是一筷子也不曾动过。

不像是给他“留了饭”,倒像是“等他吃饭”。

曲默喉头有点酸涩,口中有话难以启齿,他捏着银箸坐在饭桌上良久,欲言又止间,终是说道:“默儿想父亲陪我一起吃……”

曲鉴卿沉沉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坐在了曲默对面。

曲鉴卿食不言寝不语,数十年如一日,故而两人饭也吃得沉默,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丫鬟走动

布菜的声音。

曲默连着闷头吃了三碗米饭,那冰凉的汤喝在腹中虽也不是个滋味,但他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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