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筵(1)(1/2)
那日曲府在相府门口被唐御逮个正着,后者耳提面命下,曲默也不得不答应三日后跟他一块去乾安山。
想着这恐怕是他今年年前最后一回睡在家了,他便窝在蘅芜苑里很是放松了两天。
眨眼间便到了八月底,他的生辰——也是张太后懿旨上给曲献补及笄礼的日子。
礼前三日戒宾,前一日才将曲家一众女眷从曲家老宅和其他地方,请到相府来了。
虽然说是曲献的及笄礼,但晚上的生辰宴算是给他姐弟二人一同办的,所以这天一大清早,常平便遵着江总管的命令,将曲默从床上拽了起来。自打曲默回了燕京后,便再也没晨起练过武,这算是他这一个月来起得最早的一回。
灯没点,常平把衣裳给他放在床头了,曲默眯着朦胧的睡眼抖了抖那几件衣裳,好赖给套在了身上,而后便去洗漱了。
常平手里捧着腰带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曲默打着哈欠出来,他一身衣裳穿得七零八乱,带子吊着、盘扣也不系,一路敞怀,竟还能看见里面的亵衣领子。常平见怪不怪,走过去里衣、中衣、外衣一件件给他打理好了,腰带系上,衣服上的褶皱一件件抚平,总算将这邋遢少年折腾得有个人样了。
曲默拽了拽衣领,问:“今儿怎么穿这么多?热死了……”
常平道:“晌午的时候小姐及笄礼,得穿规矩点。”
“早晨吃什么?”
“今儿咱院里的小灶不开火,等一会府里大灶专门有人来传菜。”
曲默又打了个哈欠,问道:“那你这么早把我喊起来做什么?”
说着就要回房里睡回笼觉,但脚还没抬起来就被常平给拉住了:“爷,您这昏定晨省呢?您都多少天没去大人院里瞧过了?”
曲默咳了一嗓子,道:“得有十一天……十一、二天?记不住了,父亲早朝起太早了……”
常平道:“我的祖宗诶!今儿您过生辰,还不去准备和弦居走一趟?”
“这会儿父亲该是……已经上朝去了罢?”曲默问了句。
“大人今日旬休,不早朝。”
曲默也找不着理由不去了。
其实他心里也想去,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迈不过去了,得有什么东西推他一把他才肯过。于是正好轮到这天他过生辰,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见曲鉴卿,而后他还能在心里骗自己说:不是我要服软的,是今天不得不去。
少年人总得犯那么几次浑,还不肯认错,美名其曰“人不轻狂枉少年”,实则都是扯淡。
于是当曲默终于鼓起勇气到和弦居去的时候,曲鉴卿却不在府里,只听晴乐说,是被司礼的女官叫去排练及笄礼的流程了。
曲默在和弦居处吃了瘪,也只得打道回府。
晌午的及笄礼上,候沁绾如愿以偿地担了赞礼这个职位。
祠堂内,众宾皆立。三拜三加,一身华服的曲献跪在祠堂中央,赞礼候沁绾手执一方黑布,将她身后及腰长发盘起,女官捧钗,主母柳观玉则将钗子插于发间。
女官捧着那日张太后懿旨宣读:“……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赐‘怡君’甫……①”
曲献仪态端庄,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接过那块明黄的布帛,一拜,而后起身,朗声应道:“怡君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谢太后恩典。”
丞相之女,及笄礼上,却是太后取字。张太后赐下的这“怡君”二字非比寻常,不单是对曲献,更是对整个曲家的认可与恩宠。
而礼间观者又多是官家女眷,此一礼毕,全燕
京的人都知道了张太后给丞相家的女儿赐了字。一时间,曲家又恩宠加身,风光无限。
曲默原先在祠堂,但那一屋子全是女子,要么就是老得牙都掉光了的老头子。他从三天前便没见过曲献,这会见了却也说不上话,又在脂粉堆里被熏得实在喘不过气,于是待那群女人鼓掌的片刻,便找了个由头赶紧溜了。
晚上曲家大宴宾客,曲默便被安排去门口接待来宾。
邱绪虽然被他老爹安广侯给扔到乾安山去了,但是曲默生辰这种日子还是得回来,这会儿俩人一块站在门口迎宾,逢人便笑,腮帮子都笑酸了。
邱绪接过宾客递来的一张张请柬,高声唱道:“赵某某,青古玉碗一对;王某某,金元宝五十锭;孙某某……”
俩人身后记笔的秀才也累得够呛。
见后面总算没人了,邱绪才靠在门边上,问道:“你说唐文这回送什么?”
曲默摆了摆手:“我哪知道。”
邱绪贼兮兮笑了一声,道:“他喜欢你姐姐这事,上学那会儿谁不知道?张太后给你姐补办这个及笄礼,可不昭告燕京的王孙公子去你家提亲呢么?我怀疑他前段时间压根不是去跑盐船了,肯定是去哪给你姐准备聘礼了!”
曲默挑了挑眉毛,说得傲气极了:“我阿姐的身家、样貌和才华,天底下哪个男子能配的上?还不是凭她喜欢罢了。”
邱绪虽然损他损惯了,但这会也只能向着他说:“肯定的!肯定的!”
曲默勾过来邱绪的肩膀,拉近了道:“话是这么说,其实我还挺想唐文当我姐夫的……”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贼眉鼠眼地像两个媒婆一样。
晚宴分三席,都设在府里专门用来宴客的邀月亭里,前厅坐着朝中的达官贵人,左偏厅是未成家的年轻男子,右偏厅则是各府女眷。
各厅的规矩也都不一样,前厅最为严肃,右偏厅次之,而曲默所在的左厅则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一群二十岁上下的男人聚在一起,别管认不认识,只要有酒有菜,扎堆之后两轮酒喝过,两眼一花,那遍地都是兄弟。
而左厅三十来个未成家的男子,九成的人都想当曲默的姐夫。真心爱慕曲献者也有之,而余下更多的人,则是想找个曲鉴卿这样的岳父,或者说是找个曲家这样的大靠山。
厅内笑声夹杂着划拳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而酒酣兴浓之时,门僮突然悄悄跑过来,凑到曲默耳边道:“九殿下来了。”
曲默喝酒喝得头脑发涨,大着舌头说道:“来了好啊!你把元奚领过来!”
那边邱绪和唐文嚷着让门僮起开,要拉曲默去喝下一轮。
门僮却挤着眼,很是为难:“后面跟着……邹漕司家的公子——邹翰书!”
邱绪扶着小厮大笑了一声,朝曲默道:“他来做什么?那天在隆丰楼不长记性,今儿个又来讨打么?”
唐文道:“隆丰楼……什么事?”
邱绪道:“没什么。那天你正好不在……三儿啊!你等等老子,我跟你一块去迎迎人家邹大少爷!”
然而俩人还没走到门口,便看见燕无痕到厅里了,一众宾客俱跪下行礼,曲默腿弯到一半被燕无痕扶起来了:“你身上伤还没好透,怎么喝了这么些酒?”
曲默笑道:“今儿高兴嘛!你先去坐着吧,外头又来了个人,我去瞧瞧。”
他俩这么旁若无人地交谈,晾了厅里一众人跪在地上,待曲默走了,燕无痕这才手一挥,道:“都起来罢,今日是曲默生辰,诸位不必拘礼。”
曲默不算大醉,除却走路的脚步有点
飘以外,头脑还算是清醒的。
俩人一左一右,将邹翰书和他的两个小厮拦在了邀月厅外。
曲默抄着手,半眯着眼靠在门口:“诶!你来做什么?”
邹翰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烫金请柬:“自然是来赴宴的。”
曲默拉长声音,嬉笑道:“哦~赴宴的!来我瞧瞧这请柬是去哪个厅的?正厅你去不了,莫不是……右偏厅?”
邱绪掐着腰,几乎笑得岔气,却还要佯作一副正经的模样来:“哈哈哈……我瞧着也像,邹公子这兰花指翘得甚美!赶明儿我去栖客馆遇见昙甯,还要让她过来向您讨教讨教!”
邹翰书闻言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垂在一边的手,想来是被邱绪戳中了痛处,怒而将请柬砸在地上,气急败坏道:“如若不是有要事来寻我爹爹,我吃饱了撑的会到这丞相府来?!”
曲默酒气上脑,只是想逗逗这人,没料到将他惹气了。这邹翰书虽是个十足的蠢材,却也没有什么大错,今日又是曲献及笄礼的大日子,秉着和气生财的心思,曲默也不想拿他怎么着。
于是走上前去:“邹大少爷可别生气啊!我二人同你闹着玩的,有急事来寻令尊吧?来,我带你去找……”
却不料那邹翰书不识好歹,大步走过去撞了醉醺醺的曲默一个趔趄:“用不着。不比小公子,在下的眼睛可好使的很呐!”
邹翰书此一句话说得含沙射影,听得邱绪火也起来了,他三两步走上去,就要一拳抡在邹翰书脸上,但半道上被曲默拽住了。
邱绪满脸不解地望向曲默,却见后者朝他摇了摇头,跟在了邹翰书后面。
邹翰书那俩小厮以为曲默要对自家主子动手,刚想英勇救主,就被曲默一人一脚跩在地上动弹不得。
邹翰书道:“你敢在相府动我,我明日便去告御状!”
不料曲默却笑着上前揽住了邹翰书的肩:“实在不敢实在不敢。”
邹翰书冷笑一声:“你明白最好!手拿开!”
曲默非但不听,手上的用劲反而更大,捏得邹翰书脸色煞白。他这才打了个酒嗝,在邹翰书耳侧低声说道:“今儿个我阿姐的及笄礼,我高兴,你怎么骂我都没事。但等会你到了厅里若是再出言不逊,就别想活着回充州了。若是不信,你大可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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