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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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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客的地方在二楼。落座没多久,几个小丫头便端着点心茶水鱼贯而入。晏鸿飞下意识地看向摆盘,只见那青白玉盏中间,晶莹糕点寥寥几块,并着几朵兰花竹叶,摆得煞是好看。不过有一盘中,兰花竹叶比糕点多一朵,那绿豆糕摆成了五福临门,兰花却是六六大顺。晏鸿飞心下了然,这点心定是被哪个心慌慌的小丫头顺走了一块。

果不其然,苹姐虽然陪着笑脸,但眼波流转间悄悄瞪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眼。晏鸿飞心中微微一颤,心想以前你也老给我偷糕点,现在倒不许其他人这样了。

放下团扇,笑盈盈地倒了两杯碧螺春递到这二位公子面前,苹姐招呼道:“苏公子严公子,你们尝尝这碧螺春,今年上好的春茶,我在江南辛辛苦苦买来的。还有这糕饼点心,哎哟,北方这边可吃不到,苏公子你是苏杭人士,尝一尝,味道绝对差不了。”

话音未落,苏慕岐身旁粘着的姑娘立即拈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递到他嘴边:“苏公子尝尝这个,这是茯苓荷花糕,奴婢最喜欢吃这个~”

晏鸿飞身边那女子也拈一块递上来,语气柔弱,媚眼如丝:“严公子,你也尝尝罢,这是薄荷红豆糕,又叫红腹绿鹦哥。”

她拿着那块糕点通体晶莹碧绿,可以看得见里头一团暗红色物事,便是蜜红豆沙。晏鸿飞一听她说“红腹绿鹦哥”,脑中往事便一齐涌上来,当下忘了张嘴去接,怔怔地望着那糕点失神。

他小时候,这糕点没有夹心,也无甚别名,就是个薄荷糕;他也不叫晏鸿飞,还叫晏二。有一次,苹姐给他留了几样点心,从门缝里塞出来。小晏二爬过去拿了,钻到楼梯底下美滋滋地一边吃一边捣鼓。先将薄荷糕掰开挖个洞,塞红豆沙进去,完了跑去跟厨房的丫头姐姐吹嘘,说得了个新点心,好看又好吃,叫红腹绿鹦哥。正好点心师傅在一旁听见,后来楼里便多了这样一种点心。

“严公子怎么了,是不是这糕点不合口味呀?”见他发怔,苹姐笑吟吟地倾过身问一句,手上还推了一把那女子:“梦雨,你也真是,光吃糕点多噎人,赶紧给公子端茶先喝一口。”

“没事没事……我只是见这糕点好看,多瞧了一会儿。”干哑地笑笑,晏鸿飞张嘴接了梦雨姑娘手上的糕点,嚼两下,一股熟悉的清甜味立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呼吸一顿,仓促地看一眼笑盈盈的苹姐,哑声道:“……很好吃。”

苏慕岐一直瞧着他,总感觉他的反应有些怪异,便半真半假地揶揄:“严兄,你莫不是见苹姐漂亮,起了歪心思?”

“你……!”晏鸿飞一瞬间涨红了脸,气得语无伦次、暴跳如雷:“你这嘴怎么跟粪坑似的!……滚滚滚你妈的,苏慕岐你再胡说八道,我今晚真的把你打死,你试试看!”

苹姐在一旁倒不觉得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可不行呀。你们年轻人虎猛的,我都三十五了,可受不住。”姑娘们听得哄笑起来,一个个都捏了帕子去戳晏鸿飞,说严公子你好坏喏,我们也漂亮的,你就别惦记苹姐了嘛,苹姐好贵的呢!晏鸿飞被戳得没了脾气,讷讷地闷下头来喝茶,也不说话。

见他态度不似平常,苏慕岐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半晌朝姑娘们摆摆手,解围道:“好了好了,我这兄弟好一阵没碰女人了,这是憋坏了呢。梦雨姑娘,你领他上楼吧,我也得挑一个,好好享受温柔乡去……”话音未落,其他姑娘立即尖叫着往他身上扑:“苏公子!选我选我,我新学了个曲儿唱给你听呀!……”

喧闹之中,晏鸿飞被梦雨拉着手离开座位,沿着楼梯往上走。快到三楼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苹姐也抬着头看他。见他看过来,苹姐娇媚一笑,还挥挥手里的帕子,似是催促他快些跟梦雨

进房。晏鸿飞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怔怔点一下脑袋,垂头跟着梦雨往廊子那头去了。

她好像过得很好。

那时候她说,等攒够了钱,她就把身赎了,自己去开个妓馆。她还说,她的妓馆要叫芳翠楼,芳是姑娘,翠是小倌。她要把芳翠楼开到皇城根下去,专门接待那些个达官贵人,得多多的赏钱,也得多多的名声。

……现在她真的把芳翠楼开了起来,这儿是顺天府,也算得上皇城根下了吧。

怔怔坐在桌前,晏鸿飞瞅着桌上那红艳艳的刺绣桌布,一丝寻欢作乐的心情也无。梦雨见他若有所思,也体贴地不说话,只乖乖坐着。一会儿,门口走来一个小厮,叩叩敲门。梦雨走到过厅那边开了门,见那小厮用托盘端着壶酒并两个小杯,朝她挤了挤眼睛。梦雨疑惑一瞬,随即了然,轻抿一下唇儿接过托盘,款款朝内厅走过去。

“严公子,喝茶不过瘾,那奴婢陪你喝几口酒吧。”放下托盘,梦雨从后头搂住他宽削肩膀,体态柔软,声音娇弱。晏鸿飞心不在焉地偏头笑笑,道:“听你这语调酥麻麻的,是和苹姐从南方过来的么?”

“对呀,奴婢扬州人士,大老远的跑过来,马车坐了一个多月,屁股都坐疼了呢~”说着,梦雨一个旋身坐到晏鸿飞腿上,纤手揽着他脖子,身子还扭了两扭。晏鸿飞敷衍地揉一揉她纤细腰肢,又问:“苹姐之前是在扬州开妓馆的么?”

“这倒不是。”梦雨眨眨眼,娇嗔脸色收敛些,转而透出了一丝神秘兮兮:“苹姐呀,之前是常州一个富商家的妾室,非常得宠,把那家的正室气得要死要活的。她享了几年福,但好景不长,富商老了,那家嫡子也长大了,就开始整她,最后还找人痛下杀手……幸好苹姐眼线多,及时收拾细软逃了出来。她一路到扬州来,成日里往妓馆钻,过了半年,才终于招到咱们这一班子人,来了这顺天府。”

“……原来她还是去当了人家的妾室。”垂下眼沉吟一会儿,晏鸿飞淡淡一哂,随即抬脸朝梦雨笑起来:“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

“好~”梦雨娇笑一下,伸长手拎过酒壶轻轻一扬,清亮酒液便注入杯中。倒好一杯,梦雨停顿一会儿,笑眯眯地一边盯着他一边俏皮地晃晃酒壶,随即开始倒第二杯。本只是个调情的小动作,晏鸿飞看在眼里,却轻抿嘴角,眸色暗了下来。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个酒壶与寻常酒壶不同。这酒壶壁上有个夹层,壶嘴处的机关轻晃便可开启,夹层内的加料酒液随之流出。这种伎俩他也会,而且怕是比梦雨姑娘更熟练……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酒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门外,苏慕岐正好搂着一个姑娘轻笑着走过,暧昧的呢喃细语飘向另一侧,门板轻响,二人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梦雨倒好了酒,放下酒壶接过第一杯酒,轻声道:“严公子,来,梦雨敬你。”

抬眼望她,晏鸿飞定定一笑,不紧不慢地将两杯酒调换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见状,梦雨怔在那儿,眼珠子怯怯闪动,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晏鸿飞站起身整整衣摆,一边往窗户走一边道:“……待会儿你跟苏慕岐说,这些个伎俩,我比他熟悉,以后别班门弄斧了。”说罢,他撑着窗台轻轻一跃,从三楼落到了外头街道上。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吃饭喝酒的说笑声和□□们娇滴滴的招呼声此起彼伏,热闹无比。晏鸿飞回过头,沉沉看一眼那牌匾上满满当当的“芳翠楼”三字,心中突然一阵松快。

她过得不错……挺好,挺好。

敛了视线,他垂下头,匆匆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静谧的桃园,晏鸿飞穿过漫漫桃林,推开石屋的门,黑暗中可以听

得见大虎低沉的呼吸声。他没点灯,只循着窗外投进来的些许亮光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发呆。手臂垂下来撑在床面上,不时地,手背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事拂过,软软的,又有点扎扎的。

“虎兄,”他低声说,“我刚才遇到我娘了。”

大虎睁开眼,耳朵扑棱两下,似乎有些诧异。原来这厮是有爹娘的……它还道这家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这般没心没肺。晏鸿飞呆呆地坐在那儿,也不看他,只怅然地长叹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去院里收了衣服,慢吞吞地朝山上去了。大虎倏地爬起身跟下床,金黄的眸子瞟一眼石桌,随后又看向屋外,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所以刚才晏鸿飞没看见,这石桌面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行字。

缓步踱出院子,大虎扬起头,见那家伙耷拉着脑袋,迎着月光,正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也不用轻功。那满腹心事的沉郁模样,看得他也心烦意乱起来,只得强撑伤体,不放心地跟上去。

山顶的湖泊如一块幽玉,沉寂无波地嵌在山凹之中。晏鸿飞走到湖边一片碎石滩上,寻了块半人高的石头放了衣服,随即开始宽衣解带,露出修长身体。大虎跟在他身后二三十米处,抬眼看见这一幕,脚步突然停住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躺下来,伏低,将自己掩进灌木丛中。

清冷月光下,那人赤着身躯,像山鬼一般走进湖水之中。湖面泛起人字涟漪,他一头长发慢慢从背上浮起,飘在水面上……突然,他沉下去,消失了踪影。

大虎猛地站了起来。

背上隐约疼痛,他像感觉不到一般,金黄虎目只定定地盯着那涟漪。

巨大的圆月悬在蓝黑夜空上,幽幽泛着苍白的光晕。一股勾魂蚀骨的香气在月光下悄悄蔓延,伴着水汽,乘着风,湿漉漉地朝四周飘散而去。大虎犹豫地迈出脚步,慢慢走向湖边,宽大脚掌越过草地,踩上微潮的碎石滩。湖心处,那人又浮了出来,湖面波纹一圈圈扩散,那香气似乎也更浓重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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