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对酒当歌(1/2)
“所以,最后基本上就是这样。”
阿喜一口气说完,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羡慕地看着娜斯佳,女子抱着一只半大的小黑狗,狗子在舔她的下巴,娜斯佳的半边脸逐渐变得水光光的,看起来很好玩。
娜斯佳还在被关禁闭,活动空间只有一小块。她自己说大概要被关到世界末日,好在有小狗陪着。阿喜被关的时候可没有,从前他有只小白鼠,不通人性但柔软温暖,可惜在奈落殿跑掉了,他就再没养过什么宠物。
“不是你的错。”娜斯佳通情达理地说。她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在阿喜讲述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一直没有插嘴。“希望是种可怕的东西,你不该轻易答应这种请求。”
“我后来也明白了。”阿喜苦笑,“不过是晚了点。”
“别想那么多。”娜斯佳亲切地捏捏他的脸蛋,她和阿喜相处久了,觉得这个鬼魂也不过是个烟熏妆浓重的杀马特少年,没了丝毫惧意。“布鲁斯顶多气到明天早上,他这家伙,犯傻也不会持续很久。”
阿喜不太相信她的话,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不过你真的成功延展了信号吗?”娜斯佳略带惊奇地看着鬼差。
“我也不清楚。”阿喜皱起眉,回忆着王翦的反应,“应该有些效果,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娜斯佳发现阿喜一直在眼巴巴地看着小狗,便有意要让他抱一抱。但他一靠近,狗子就呜咽着想要逃走,阿喜只好离它远了一点。
“他叫康纳。”娜斯佳抓住小狗的爪子向他摇了摇。阿喜忍不住又伸出手想要摸摸小黑狗,不过狗子显然只看到了骨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阿喜不会被狗咬痛,缩回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串牙印,让它自然消失了。
“我喜欢康纳。”
阿喜在娜斯佳的禁闭室和狗玩了一下午,娜斯佳是个非常自我的姑娘,宁愿躺着休息,对玩牌兴趣不大。不过有康纳陪着,逗狗更是快乐,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到了晚上,娜斯佳以“不能在女士的房间留宿”为理由把他赶了出去,还不让他把康纳带走。好在那副纸牌还是送给了他,娜斯佳显然是个不爱玩牌的人,阿喜不知道她一个人都做些什么,若是他被罚关禁闭,巴不得有人能陪他解闷,才不管是男是女。
天马号为了节省能源,夜间灯光降到了最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多得很。阿喜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玩单人纸牌,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明天就是他在天马号上的第五天了,如果事情没有转机,这些活人的最后几天,也就是他的最后几天。
不过牌总归还是要玩的。
越是需要黑桃皇后越是连黑牌都见不到。阿喜一点一点翻弄着牌堆。夜间的船舱内比白天冷上一点,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和肥皂的清香,也许是船员们喷洒的空气清新剂。
或者不是。
“看这么久,学会了吗?”阿喜对着面前的黑暗说。
“能发现我。”谢壹从虚空中冒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谢壹整个形态白得发光,简直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长进了。”
“是七爷还是八爷让你盯着我的?”阿喜重新排了一局,牌面看起来就很难。他不满地瞟了一眼谢壹,师兄的出现一定很是影响了他的牌运。
谢壹没有说话,抱臂看着他玩牌。阿喜以为他见自己无所事事到今天一定会训话。即便对他有几分同情,也至少会挖苦两句。但到现在师兄还没说什么,他只能始终悬着一颗心。
“七爷……现在怎么说?”阿喜偷偷观察谢壹的脸色,想从上面看出点谢必安想要如何发落他的线索,不过谢壹面
色如常,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害怕了?”谢壹突然凑近,吓得阿喜差点把方块三塞进他嘴里。
“并没有!”
谢壹拿过阿喜的纸牌,将牌局调了个方向,开始慢条斯理地接着玩搭档剩下的残局。
“无常不好做,我提醒你几次,你还非要折腾。”他平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打趣,“这回不是和活人也吵起来了?”
你果然一直在跟着。阿喜不爽地想,这个鬼间谍。不过比起受到监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谢壹,我有事问你,”阿喜端正神色,严肃地问道,“我目标那个通讯信号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谢壹翻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小鬼,似乎有点无奈。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捏着纸牌寻找合适的位置。
阿喜伸手压住他的牌,想要强迫他给出一个解释,但谢壹只是放弃了那张,把玩到一半的单人纸牌全部收拢了起来。
“我教你个新玩法。”谢壹轻快地说。
阿喜看着师兄流畅地洗牌,哗啦哗啦响声清脆,不知是从哪学会了这套技术。不过他也知道谢壹不愿意说,多问也没有用。谢壹发给他五张牌,自己也留了五张,然后开始逐字逐句解释这个游戏的玩法。这种程度的玩心和耐心,一点也不像他熟悉的那个谢壹。
谢壹看到师弟走神,清了清嗓子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牌面的大小做如是规定……”
两局之后,什么宇宙飞船,电波信号,什么搭档突然的性格转变,统统被阿喜忘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名字叫什么,但很是上瘾,和谢壹玩了不下几十局,而师兄竟然也毫不烦躁地一直陪着他,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感慨原来谢壹这种模范学徒也会在人间偷偷玩游戏。
谢壹发现有人过来,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动纸牌,阿喜才反应过来夜晚已经过去。他这几日每天夜里像活人一样躺在王翦对面的行军床上,一夜没睡,竟然感觉还有点疲倦。
“怎么了?”谢壹敏锐地看了他一眼,阿喜有的时候觉得在他眼里自己一定浑身上下贴满了标签,让他一眼就能读出他哪里不对。
“没什么。”阿喜忍住一个哈欠,伸展了一下胳膊。
王翦抱着康纳站在阿喜面前,他刚刚正处在赢局的关键时期,如果不是谢壹警醒,他完全不会注意到活人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狗看见阿喜就狂吠了起来。谢壹对黑狗这类辟邪之物向来不太感冒,瞪了康纳一眼,狗子就不敢再叫了,夹着尾巴在王翦怀里哼唧。
阿喜偷笑,看来黑狗的辟邪效果也就那么回事。
王翦看不见鬼,只能看到地上的扑克牌,估计了一下阿喜的位置,突然开始说话。
“无常仙君,对不起。”他不确定地说,声音不大,大概是怕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我和康纳来给你道歉了。”
阿喜的确很喜欢康纳,站了起来,想要走过去摸摸小狗,但是谢壹拉着他的手没让他动。阿喜没来由觉得谢壹好像不太喜欢王翦,不过谢壹谁都不太喜欢,他就是一个比较有敌意的鬼。
“我不该冲你撒气。”王翦低下了头,懊恼地抹了把脸,“我只是——这个环境只是太压抑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阿喜能理解他,毕竟他这几天来也是类似的感觉,只是性格不容易激动。阿喜看着毛茸茸的狗狗,心里摩拳擦掌。于是甩开谢壹,无视师兄在他身后叹气,伸手挠了挠康纳的头顶。它碰到阿喜之后,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就乖乖地舔舐他的手
心。狗狗的舌头在鬼的手上有一种暖融融,麻酥酥的感觉,逗得他心花怒放。
阿喜本来也没有在生气,但是带着康纳的王翦果然非常容易得到原谅。
阿喜轻松地拍拍王翦的肩膀,活人抖了一下,四下搜寻着鬼魂的踪迹,但是阿喜一般不会在王翦房间之外的地方现身。
“多加小心。”谢壹在他耳朵旁边说,手指在他背后划了一下。阿喜觉得耳畔阴凉,伸手去抓,可他回头的时候,搭档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壹从在地府的时候就有些不太对劲,他说不清,只是感觉师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告诉他,让他好像在等某一方天空塌陷下去,惶惶不安。
等试炼完成,他就不在谢壹的监理之下了,师兄再没必要和他这个小鬼硬拴在一起,他也再没必要执着于过去。井水不犯河水,完美的表面搭档。
“所以,你是准备和我喝酒吗?”阿喜盯着王翦递给他高脚玻璃杯,“你说的赔礼道歉,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喜欢?”王翦有些尴尬地看着鬼差。
“我不能吃你们的东西,除非是供品。”
“那……供品从哪里来?”
“你要将食物献给我,念我的名字,然后祈求好运或者顺利地度过灾祸。”阿喜脑中闪过要不要骗他喊两句无常爷爷,但觉得有点不太厚道,于是实事求是说了。
王翦照做了,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模样还挺虔诚。阿喜想他可能是个信神的人,不像其他鬼差,他并不排斥信神这种想法。
阿喜接过那只杯子,王翦在里面倒上一点深红色的液体,醇厚的香味飘了出来,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酒,但是他很喜欢这种酒香。
王翦挤着一个塑料管,一点一点吃里面的营养泥,看到阿喜在盯着他,便向他伸了伸手。
“你要吃吗?”
阿喜从他手上接过膏管,挤了一段在手心,像小猫似的舔了舔。
“腥的。”鬼皱着眉头说。
“飞船上面的东西都不好吃。“王翦笑了,递给阿喜一张纸巾,然后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的手怎么了?”
阿喜看了看左手,依旧是蜘蛛似的白骨。这是个劫后余生的标记。烛炉是金色的,像是皇宫里防火的水缸那么大,炉边的铁环永远烧得红彤彤。七爷说不能和他们硬斗,不然他也会灰飞烟灭的,但谁也拦不住他。
“我不小心,”阿喜盯着光洁的骨头,捏握手掌,手指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像人的骨头,而更像是某种玉石。“我不小心烫的。”
王翦似乎在想象什么东西能把鬼烫成这样,浑身颤抖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酒。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王翦倒了第二杯,向他微微举起杯子。
“你喝一杯,我喝一杯。”王翦点点他面前的玻璃杯。“你说一件关于你的事,我说一件我自己的事。”
阿喜舔了一口杯里的酒,味道不像闻起来那么好。“苦涩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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