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晚餐(1/2)
雪一直在下着,伴着北风从昏黄的路灯下飘洒而过,像是飞舞的蝗虫,掠夺着裸露的土地把大地层层的覆盖起来。
雪也已经积的很厚,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没过脚踝陷到小腿处。很冷,很冰。
肖楠在昏黄的路灯下沿着马路顶着风迎着雪裹着衣服倾斜着身体向着家里走去。
一个人独行,在呼啸的狂风和纷飞的大雪中,在路灯的照耀下,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个人,显得很孤单,很寂寞。
脚下的雪被肖楠踩的嘎吱嘎吱的响,留下的脚印在他走开后不久就被不断落下的雪给覆盖了。肖楠加快了脚步,虽然不知道时间,但肖楠也感觉到天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店铺有些已经熄了灯,有些还在雪夜中继续营业,透过纷落的大雪那些店铺的灯光也变得朦胧暗淡。弟弟妹妹在家里等他应该已经等的很急了。
从二叔家到家里并不远,一个在这片街道的南边,一个在北边,平时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但是在风雪充斥的夜晚,在刺骨寒风的迎面吹袭下,肖楠走了加倍的时间,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回到通往家里的那条横在风雪中的巷子。
风雪在巷子里似乎变小了,不同于二叔家门外的那条南北朝向的巷子,总是加速着风雪吹袭逼迫着过往的人。这条巷子是东西朝向,所以风雪被北面的房子和院落遮挡住了,冰冷的狂风从巷子上方空旷的天空呼啸而过,卷动着伸出巷子高大的槐树枝桠,一路向着南方吹去。从冷风中剥脱出来的雪花便在巷子里舒缓的凋零,也渐渐的蓬松的铺满了巷子,盖了厚厚的一层。
在走过一棵槐树的荫下肖楠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和被北风卷动箾打着发出碰撞声的槐树枝。冰凉的雪花舒缓的凋落在他扬起来的脸上,沾上他的睫毛、额前的碎发和俊秀的脸庞。
听着槐树枝的碰撞声肖楠有些担心它会被北风折断。这棵苍老但却生机勃勃的老槐树在这条巷子里已经很多年了,每到春天都会开出馥郁清甜的槐花供给住在巷子里的人们绑着镰刀勾采。夏天也会洒下稠密的阴凉供人休憩。
肖楠也是从小吃着它开出的槐树花长大的,对于长期处于饥谨物资匮乏状态下的肖楠来说,每年春天持续一周的槐树花的清香与甘甜让他记忆犹深,所以对于这棵苍老的大槐树,肖楠有着比巷子里其他人更加深刻和眷恋的感情。
肖楠踏着雪走到贴着砖墙的槐树边伸手抚摸着它粗壮且粗糙的树干,默默的把自己的祈愿送给它,希望它也能和他一样,在这狂暴冰冷的风雪中艰难的伫立,默默的坚持下去。
这个世界总是艰难和困苦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困苦的生活中不断的坚持下去——
“哥哥,哥哥回来了!”肖楠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屋里的弟弟妹妹喊,一起跑到落满雪有些斑驳墙皮脱落的廊上高兴的看着他。
弟弟妹妹也知道他今天会到二叔家去要钱,所以也很担心他,一直到现在见到他回来才觉得安心。
“哥哥,你饿不饿?”肖楠走到台阶时肖海拉住他的手说。“黄生哥哥煮的火锅,好香。”
肖海说完扬起消瘦而面黄的脸开心的笑了起来。
原本应该被宠爱的年纪,应该莹润的脸颊和孩子天真快乐的目光,但因为长期持续性的缺乏成长所需的营养和关爱而显的饥肠辘辘,羸弱,面黄肌瘦。消瘦且凹陷的充满稚气的脸颊凸现的一双眼睛更加的大而明亮,在屋子里溢出的灯光的照耀下对桌子上的食物充满了期待。
“饿了吧?”肖楠揉着弟弟的消瘦而稚气脸关怀的问。
“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肖海仰着脸开心的说。
“哥哥,你的手受伤了。”站在廊上的
肖云眨着同样硕大明亮的眼睛惊呼,呆呆而恐惧的站立在墙边,盯着肖楠的手背看。
肖楠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却殷红的留在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很显眼。
“真的?哥哥!”肖海抓住哥哥的手紧张的说。“哥哥,他们打你了?”肖海仰起头眨巴着眼睛问,明亮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泪壳,使明亮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满怀着委屈和对哥哥的心疼。“哥哥……”
“不要哭,哥哥没有被打。哥哥怎么会被打?哥哥是不小心摔倒了。”肖楠捧着弟弟的脸抹着他的眼泪安慰的说。
肖海和肖云都见过他被打,那种没有父母保护,相依为命,而又无力对抗别人的欺凌的那种委屈与无助,给他们幼小的心灵已经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他们很怕哥哥再被欺负,也很怕哥哥被打,因为年龄幼小而无力分担这种被欺负和被逼迫的压力,但却能够感受到痛楚,所以他们只有哭,只有害怕,一直都小心翼翼生存着,不敢惹任何麻烦。
“别哭!”肖楠把扑在身上抱着自己的弟弟抱起来擦掉他的眼泪说。
弟弟十一岁,个子已经长得挺高了,但是很瘦,很轻。妹妹也是,灰扑扑的脸,呆呆的站在墙边小心而紧张的看着肖楠的手。
肖楠跨上台阶时摸了摸她的头,冲她笑了笑,表示对她的宠爱和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是肖云的眼睛依然盯着他的手,直到他弯腰抓了一把雪把手背上的血迹擦掉为止,让她看到伤口并不大,她才放心的转过了脸去。
“喂,真摔假摔的?”黄生出来靠在门上问。“不会是被笑面虎和他家那两头狼给打了吧?”一双斜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肖楠,从他的脸扫到手上,盯着他的伤口看。
“你以为是你啊?”肖楠漫不经心的回嘴。下意识的把手插进了兜里,但是在他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的手被黄生拉出来看了看伤口,然后轻轻的丢开。
“你要是被打了我再去打点酒庆祝庆祝去。怎么摔的?疼吗?”黄生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着了抽着说。
“还行吧,冻的没感觉。”肖楠不认真的说,进了屋去。
屋子里桌子上煮着火锅,电火锅的边上摆着芫荽,菠菜,蘑菇,和大白菜。从火锅冒出的热气中肖楠闻到了一股没扣住的肉的鲜香。肖楠掀开扣着的玻璃盖子看了一眼,在升腾而起的热气中一只被切碎的鸽子和许多个鱼丸躺在里面,冒着油花,汤色清亮。引的人肚子发饿。
“黄生哥哥拿来了两只鸽子。”肖海凑到跟前说,望着锅里的肉直咽口水。
“两只鸽子?”肖楠闻着浓厚的鲜香也忍不住咽口水,望向黄生。
黄生一边抽烟一边解去腰上的围裙,漫不经心的说:“偷的,整天在院子里拉屎,一拉屎我妈就让我扫,烦死了。以后我全给偷出来鲜了。”说完看了肖楠一眼。
肖楠进屋前掸掉了身上的雪,但还是有一些雪水在他的发梢融化,凝结成晶莹的水滴在眼前闪耀着,湿漉漉的碎发垂挂在额前,托显的他的脸更加的小和俊秀,有种青春少年摄人的俊美,像是小说与漫画里的美少年,消瘦,英俊,挺拔。
肖楠笑了笑,扬起的嘴角脸在俊美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好看而温柔的弧度,伴随着屋里的灯光和他发梢上水滴闪烁的光芒,他的整张脸仿佛都有一种被笼罩在星光下的错觉。
“啧啧……难得看见你笑。这两只鸽子真是偷的值了。”黄生啧着舌从口袋掏出根烟说,把烟点着叼在了嘴里。抽了一口,缓缓的吐出,在缓缓散去的烟雾中又看了肖楠一眼。肖楠发梢上的水珠已经被他用肖云递来的毛巾擦去了,所以丧失了那种满天星光笼罩的感觉。不过依然很俊美,俊美的让人情不自禁就
想多看两眼,然后胡乱猜测:怎么会有人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而且还是一个男孩子?
黄生对男人没有兴趣,但也会忍不住因为肖楠的脸而多喜欢他一点,所以他对肖楠总是比对朋友和兄弟之间更多一点的关心与爱护。
“吃吧,一会该煮烂了。你也饿了吧?”黄生解去腰间的围裙说,跟着一起坐下。
肖楠给他的杯子里倒上酒,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然后端起来敬黄生:“生哥,我敬你。”说完一仰头就全部喝了。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黄生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彼此再添上。
屋外的风雪持续着,从屋外飘进了屋里,落在了门边的水泥地上。洞开的门,外面寒气袭人,更加托显的屋里的暖。从火锅里冒出的热气伴着菜香弥漫开来,熏染着四张因为食物而变的红润的脸。一个个大快朵颐的吃着。
电火锅以及锅里的食材和桌子上的菜都是黄生带来的,因为下午变冷了,下了这场寒冷的春雪,他特意拿过来给肖楠兄妹补补身体。
而对于黄生一直以来的帮助与照顾,肖楠也心存感激,所以在喝完两杯酒后他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敬黄生。借着升腾而起的热气,弥漫的菜香酒香,在屋里简陋且十分穷困迁就的环境下,肖楠脸色酣红的站起来说:“生哥,这杯酒我再敬你,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但是你对我们兄妹的好,我心里有数。”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饮而尽。
“还来?”黄生靠在椅子上面色酣红的说,也端起自己杯中的酒饮尽了。
两个人都不太能喝,但是每一次在一起吃饭都会喝很多。总是肖楠敬着黄生,而黄生也毫不吝啬。
屋子里除了这张桌子还有几把修葺过的椅子,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帮,都是肖楠用木头或是竹子自己修的。因为修时的年纪还小,所以做工很粗糙,看着别扭,不过结实。
除了这几样家具,墙上还贴了几张画,是肖云用水彩笔画的荷花和小美人鱼,孤零零的贴在灰白污涂的墙上,像是补丁一样遮在墙壁上,却也更显穷困
靠着门边有一只煤球炉子,现在已经熄灭了,这个炉子已经用了两年,换过一次炉胆,但是炉子外面的冰铁壳子生了锈,被锈迹腐蚀一点点的剥落,虽然用铁丝扎了但还是露出了里面的石棉。所以炉子也不保温了,每天早晨生着了,烧两块碳,到了下午它自己就灭了。
“哥哥,炉子彻底坏了。今天烧水时茶炊都摔下来了。”肖海在火锅冒出的热气和食物的馨香中兴味盎然的看着哥哥和黄生说,瞅着门边的炉子。
炉子像只风烛残年的老人,斜斜的立在门边,已经没有了温度,灰败的,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肖楠朝着门边看了一眼,又看看弟弟,知道那只炉子修也修不好了,就告诉他:“明天买一个新的吧。”
肖海听了高兴的欢呼,转过脸去告诉肖云:“啊!有新炉子我们就能烤红薯了。”说完咧嘴一笑。
肖云看着哥哥也笑。“炉胆还是好的。”肖云细心而小声的提醒。
“那我们明天就把炉胆拆下来。”肖海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半说,嘴巴因为嚼东西和说话而一凹一凸的。然后忽然嘻嘻的笑起来,感觉很开心。不知道哥哥是不是要来了钱?他身上这些天一直笼罩着的那种压力和不安没有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而他也因为哥哥变的轻松而跟着轻松了,加上今天黄生哥哥带来的好吃的,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他觉得很开心。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笑着对肖楠说。
肖楠端着酒杯隔着桌子看着他,肖海肖云都很消瘦,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
态中,又因为一直容易受欺负而比其他孩子生活的要拘谨胆怯些,所以做什么都怯生生的,很少像今天这样撒娇。他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的愉快所感染了。
小孩子没有独立生活下去的能力,总是依靠父母或着兄长生活,自然而然的也就容易受到他们情绪的影响。他不安,他们便更加不安,他快乐,他们也更加快乐。
“多吃点肉。”肖楠把火锅里的鸽子夹到弟弟妹妹的碗中说。
“你也多吃点。”黄生把一只鸽子腿夹到了肖楠的碗里说。“你都瘦了!怎么样?钱要到了没?”
“嗯,要到了。”肖楠拉开拉链把装在里面口袋的钱掏出来。
厚厚的两沓钱,对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弟弟妹妹来说很有冲击力。
“哇啊……这么做钱!”弟妹惊呼,嘴巴张的圆圆的,眼睛也睁的很圆。“这有一百万吧?”
肖楠笑了笑,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揉了揉弟弟的软发,告诉他:“没有那么多,但也有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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