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丁缘(1/1)
曹操第一次遇见丁湛的时候,他二十一岁,丁湛十七岁,丁湛给他奉了一碗茶,茶是好茶,但丁湛只顾着抬眼看他,茶水溢了一桌子。
丁湛是曹操母亲家里的孩子,和曹操说起来还有些亲戚关系,两家的长辈很快定了亲事,曹操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媒,感觉就是一天早上起来,睁眼就看见本来应该远在老家的老娘催他去看亲。他裹好被子严阵以待,誓死不从仿佛被子就是自己和敌军之间的深壑坚壁。但知子莫若母,丁夫人(曹操的母亲)先是好言相劝说人家姑娘既是漂亮又是知书达理,曹操扯着嘴角笑得勉强,心里想着谁都知道上门推销的肉不是好肉。然后丁夫人不得已出了道杀手锏。丁夫人突然掉下眼泪,她就是流泪,一句话都不说,不骂人也不埋怨。曹操最怕女孩子哭,更何况这个哭着的女人是他老娘。这种沉默的哭泣远比逢场作戏的哭要可怕的多。他一骨碌从床上翻下床跪在地下牵着丁夫人的手:“娘,你别哭。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丁夫人微微拭了泪:“你和我一辆车,赶快打点好了,莫叫人家笑话。”曹操跳起来笑道:“说好了看亲的,我要是看不上她,您可也别逼我!”丁夫人蹙眉,忽又笑开来:“你小子尽油嘴滑舌,你看不上人家姑娘,殊不知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看亲第一步是双方父母说话,曹操坐在一边强忍着哈欠。人家姑娘这时候是不出来相见的,只有双方父母谈拢,这才唤姑娘出来奉茶。若是男方喝尽了这茶,那便是同意了这门亲事,若是不喝,那就是看不上这家的姑娘,双方这亲事也算是吹了。双方父母你来我往谈了许久,这才唤了丁湛出来。曹操抬眼看去,只见丁湛端着茶具,一掀珠帘,快步走过来。她掀帘子半分娇柔都没有,倒像是一巴掌把珠帘打散,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那丁湛的父母脸上就有些不太好看了。曹操笑起来,他父亲咳嗽一声,他连忙拿袖子一掩,遮挡下来。丁湛面无表情地把茶案往桌子上一搁,把茶杯往案上一摆就开始倒茶。曹操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并不是很好看,比起外面那些娼家姑娘实在是逊色太多,但衣服头发都工工整整的,想来办事也是干练的。他打量着丁湛,竟发现丁湛也在打量着他。他被丁湛看着,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嘿嘿一笑。丁湛瞪他一眼,却没发现手底下早已犯了水灾。丁湛的父母连连摇头,连曹操的老爹都有些不悦起来。丁湛“呀”了一声,连忙收了水壶。曹操笑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水:“不碍事。”说着,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还倒过来给众人看了一圈,行了个礼,潇潇洒洒出了门去。
这事儿没隔多久,纳吉的时候又出了毛病,那算命的老头一个劲地说丁湛命薄,会吸周围人的运势,曹操乃是富贵之命,这两人断断不能结合。曹操这就不高兴了,我看媳妇也看了,彩礼也送了,名字八字也问了,你这不知道哪儿来个老头就敢搅和我的事情。这老头来的时候正赶上曹操爹娘都不在家,曹操叫一人拿了银两一人拿了棍子站在旁边,逼这老头写下他和丁湛的八字乃是天造地设缘定三生。这老头拿了银两出门的时候嘀咕道:“薄命女,绝王孙。”
曹操和丁湛的婚事定在十一月,正是年关,双喜临门。丁湛虽是并不是很漂亮,画上妆容,却也是艳丽优雅的。丁家的女儿出嫁,嫁妆排场,一样也没落下。两人见礼,忙忙碌碌走过程序,已是晚上。
晚上是有守花烛的习俗的,花烛要守到燃尽,不能熄灭。两人一开始沉默地坐着,曹操耐不住:“阿湛。”丁湛答他一声:“嗯?”曹操笑起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丁湛“哼”一声:“我听说你是不学好的。”曹操大笑起来:“那你为何嫁我?”丁湛一下子脸红起来:“要你管?你若待我不好,我便回娘家去!”曹操揽过她的肩头:“这可别!你既然嫁给我,我自然要待你好的。”丁湛笑:“你倒是说说,这么个好法?”曹操答:“你想要的,我绝不讨价还价。”丁湛说:“那我要你一心一意,不纳妾不通房,你可做得到?”曹操道:“好夫人,你这一上来就断活路。”丁湛恼道:“你这人果真是不学好的!刚才还说绝不讨价还价,现在却又变了卦!”曹操说:“我并非是变卦,只是不愿骗你。你若是想要金银首饰,我总会想方设法去争,你若是望一心一意,我也依你。只是后一条,我却难以做到。食色性也。我并非圣贤,又怎能克制本性呢?”丁湛“哼”一声,躺在床上背过身去:“你守着吧,我要睡觉了。”曹操侧过身子趴在床上:“阿湛,阿湛。”丁湛裹上被子,不再理他。曹操坐起来道:“你觉得我花言巧语,我也觉得我说的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只是我句句都是实话。阿湛,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的。我既然娶你为妻,这辈子都不会再立别人为妻的,哪怕是到时候你不在了,我迫不得已立别人为妻,我都认你一个妻,死后,也是要和你葬在一起的。今后我若是纳妾,你若是不喜欢,我便不要她,让她自行改嫁。我……你怎么起来了?”丁湛裹着被子坐起来:“你一直说话,我怎么睡得着?还不如陪你守着。”曹操笑起来,轻叹一声:“阿湛啊……”丁湛厉声道:“啰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