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兄弟(四)(1/2)
“父亲!”看见了书房的光,泉奈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急匆匆拉开门就喊道。
然而书房里没有父亲,是吉见爷爷披着羽织坐在桌边抽烟,房中烟雾缭绕的,怕不知抽了多少锅了。
“小泉奈呐,做噩梦啦?”吉见依旧是一副悠闲的模样,但这满室的烟气和他对面柜上挂起的这张舆图,却透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我、我......”希望这真的是一场噩梦!泉奈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但他根本做不到压下心底的无限恐惧,终于是咬牙说道:“哥哥他们在甲峰道据点!”
希望这只是我多想了,绝对是吧,是的吧!
泉奈的恐惧写在了脸上,吉见又怎会看不到,他有些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烟杆,神色却是微微松了下来。
“过来。”他招手让小孩走近些,然后指着面前的舆图,“你的想法,说出来。”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种不容推拒的味道。
咬着下唇,泉奈努力平息着紊乱的气息,终于是松开了发白的嘴唇,缓缓道:“千手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这么被动。而且他们的主将至今没有现身。如果反过来想,战场就在南贺川,父亲是不可能压着忠雄叔和顺博叔不出战。”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泉奈道出了他心中的猜测,“如果千手本就有着进攻的心思,却被我们先手袭击,那他们肯定会先按住原本的布阵,用剩下可以调动的力量抗住我方主力,在局势稳下来的同时发动攻势。”虽然这个猜想很匪夷所思,虽然泉奈百分信任着家族的情报保密,可一旦想到、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说说看,”吉见的眼神闪动着,他没有质疑泉奈为什么会这样想,而是就这样问起了小孩的想法,“可能的目标。”
仿佛只是一场日常的考教,吉见平和的语气让泉奈稍微平复了下来。他抬头望向了那张标注了明暗据点的舆图,努力用镇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甲峰道,镇守替换期间会稍显薄弱。”这是他最害怕的一种可能性,他的哥哥们现在就在这个据点,“还有......”不过当他认真考虑起了其他的可能性,他的心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町屋一系的三个据点人手调度比较明显,而且地理位置重要。樟叶的物资最重,但被得到情报的可能性不大。嗯......”略略顿了一下,泉奈思索着,“还有细柳,虽然稍远,但并非不可能。”
吉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他首先肯定了小孩的想法,“能考虑到物资和人员调度已经很不错了。”转而问道,“六花町怎么没考虑?”
“跟北湾的关系太近了。”泉奈认真地回答道,面上已经不再有恐惧,语气里竟带有一丝的戾气,“如果千手袭击这里,那就太好了。”那就能直接坐实千手背叛大名了!
“很不错。坐。”吉见点点头,招呼泉奈坐下,而后指点道,“比起樟叶的物资是明处的,真正重要的在这里,”抬手,一支细细的针,挂着绿线,钉在了舆图上,“山岐峡。虽然隐蔽,但不排除情报被泄露。”
泉奈微微皱眉,他原以为山岐峡的据点在战后早已废弃,却没料到暗中竟重新启用,果然是用作囤积物资。
“城中不易开战,町屋本部不必考虑。町屋北、町屋下川。”又是两支针落在图上对应的位置,吉见不紧不慢地细数下来,“细柳、樟叶、左鹿驿、川下,还有,甲峰道。”吉见的眼神不可察觉的暗了一丝,泉奈的担心并没有错,甲峰道,确实是最危急的一个据点。只不过,还没有确切情报传回。
“川下的位置特殊,左鹿驿是北部情报交汇的一个重要位置。算不上机密,但你应该还没接触过这两个据点的资料。”吉见解释道,也是在教导着泉奈,“能够在有限的情报中分析出了这么多,很好。”
“这么小的年纪,你能想到这么多,实属不易。但是不用担心,因为你能想到的,大人早能想到。各路的支援,黄昏前就已经出发了。”吉见露出了安抚的笑容,看着小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但他右手轻轻一动,又三支带着白线的针接连落在了左鹿驿、川下和樟叶三个点上,与绿线针并列。他继续道:“这是茂治、松平、琢也。山岐峡有萝岭三个据点呼应,不必特别支援。”说着,手掌从桌上抹过,在泉奈面前留下了四支细针,分别系着黑、红、黄、蓝四色丝线,“田岛、忠雄、刚、晃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舆图,这,就是对泉奈的考验了。
没有犹豫,小孩摸过了黄、蓝两支针,甩手刺在了町屋北和町屋下川两个点上,脆生生地道:“晃次哥擅雷遁,下川的据点是河岸口移动的泊船上。刚叔是晃次哥的老师,两个据点可以以町屋本部为轴相互呼应。”吉见点点头,暂不做评论。
紧接着是红线针落在了甲峰道:“最危险是不便支援的甲峰道。”这个据点本身处在要道上,但沿途除了少人驻扎的暗哨,便是最近的族地也要需要近一个白日才能赶到,“忠雄叔是主将,又是忠史叔的哥哥。”
泉奈手里剩下的,是代表族长、也就是他父亲田岛的黑线针,然而他却回过头,先是望向了吉见爷爷,视线转而又落在了爷爷的手上。
“哈哈哈......”吉见大笑了起来,这一屋烟气带来的压抑仿佛在此刻一扫而空,他的眼里闪着光,“了不起,小子。”右手一翻指间夹着一根系着白线的针,递了过去。虽然他猜到泉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依旧没有道出那个名字。
“楠叔。”白线针落在了细柳,代表的宇智波楠却是北湾城的镇守,“北湾城支援细柳的路程更近。以镇北湾为主,再由北部据点抽调人手。而从族地支援的领队——”紧接着便是黑线针落在了北湾,“族长大人,则代表宇智波的立场。”泉奈望着吉见爷爷,这就是他的答案。
“你能考虑到这么多,相当不错!”吉见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对泉奈的夸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却是将红线针和黑线针交换了位置,“宇智波的态度,忠雄足矣。南贺本部仅有顺博为镇稍显不足,若真是甲峰道遇险,田岛驰援来回不用两日即可回。”吉见顿了顿,转身回到桌边,却是在泉奈旁边坐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而且,他可是个父亲啊。”泉奈担心哥哥们,田岛又何尝不心系孩子们。
只不过,这个理由,也只是用来哄孩子罢了。田岛固然担心儿子们,但这其实并不能成为左右决策的原因,无论是田岛还是忠雄驰援,从战斗力方面来说并没有区别。真正的原因,则是考虑到大名的猜忌。在没有将确切证据递上去之前,无论是北湾城主还是暮落城主,在大名眼里,都是等同的。而忍族的族长,轻易不可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宇智波与北湾城主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故而最不能前往。而其他几个疑似千手目标的重要据点中,也只有甲峰道并不在任何大名可能会猜忌的臣子名下。
局势所迫,这番无奈,暂且无法对一个孩童说起,这是老吉见的思量。人心算计,他不是不打算教泉奈,而是真的太早。小孩的心总是澄明的,太早知道了,反倒是害了他。
目前局势并不算乐观,但吉见此时却是想将这个孩子安抚回去睡觉。沉重的负担,还由不到一个孩子来肩负。
然而,听了吉见的回答,泉奈的心又一瞬间揪了起来,喃喃道:“父亲......可已经差了一个白日的驰援......”忠史此番前往甲峰道只是暂代镇守之位,队伍本来就小,大半还是经验不足的少年。如果千手的目标真的是甲峰道,就怕他们在半路上早已有所埋伏......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发生的!
泉奈顶着吉见的手,抬起头,望向这位一直疼爱着他的老人。
“他们不会袭击甲峰道的,对吧?”
吉见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孩子眼里看见满满的恐惧,还带着哀求。他清楚地意识到,泉奈其实已经认定了甲峰道据点会遇袭,只是在潜意识里拒绝去相信。
若是一般情况,他或许会斥责泉奈身为忍者不应当表现出怯弱,但这次,他却知道,甲峰道是真的很危急。因为今晚早些时候他接到了另一个情报,是昨日派去调查忠史从北湾城回来路上遇袭的原因和袭击者情报的小队,终于抽丝剥茧找到了一线情报——袭击者身份暂且不论,伪装术中有着猿飞一族的手笔。而猿飞,近来有向千手靠拢的意思。如果真的跟千手有关,那恐怕是在试探宇智波的暗哨,为进攻作准备。町屋、细柳遇袭的可能性合占一成,而甲峰道独占八成。
泉奈这个孩子,太敏锐了。
“等吧......”吉见长叹了一口,他无法用谎言欺骗这个孩子,也不想让他就此绝望,“老夫今晚就是在这里等着战报呐。”吉见把羽织披在了泉奈身上裹紧了,揽过了小孩稚嫩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也没再想着把小孩赶回房间睡觉,而是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等待是漫长的,灯罩中烛火渐渐陈黯,吉见没去理会,也没再抽烟,而是慢慢地讲起了几个重要却鲜知的据点的情况。他身边的小孩安静地听着,却瞪大着眼睛,毫无睡意。
放弃吧。
“......不。”
不知过了多久,吉见忽然止住了话语,门口细细索索的声音,一条花蛇用尾部开了一条门缝钻了进来。
不知是情报组谁的通灵兽,嘶嘶地汇报道:“吉见大人,酉七失联,戊北蛇组成员已被杀害。”
这是两个暗哨的编号。
吉见的眼色又陈黯了几许,心中有数,点点头,挥退了花蛇。起身将舆图上的细针尽数拔取,在两个暗哨的位置分别钉上了红线针和黑线针。
泉奈的呼吸再一次急促了起来,那个方向确实是甲峰道!
然而没等吉见说什么,纸门上隐隐又映出了一个影子,一只足到泉奈腰高的大猫拨开了门,用嘶哑的声音道:“吉见大人,戌四失联,戌五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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