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斗(1/2)
第113章:暗斗
明庭却有些睡不着。
外面的雪依旧在下着, 因为之前的那一场忙乱, 屋子里面又重新留了一盏娟灯。
灯火昏黄,把屋子里面照的朦朦胧胧的, 他偏头看着闭着眼睛睡的正熟的景宁, 轻声叹了口气。
越是相处,有时候就越觉得这个人离得就越远。
不过转念一想,她能够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做出眼下这样的安排,也没有防备着他,已经算是不错了。
明庭在屋里面躺了一会儿,估摸着余家那边差不多了,他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穿了衣裳出去。
余家正在审问那些人,见到明庭进来, 行礼之后, 余家道:“王爷, 都没有开口, 是死士, 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
明庭本来也没怎么报希望,闻言边道:“无妨, 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的, 除了我那几位好兄弟,也不会又别人了。”
余家低着头, 想了想道:“那属下现在想办法去查清楚。”
“应该没什么线索。”明庭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动手, 总归是着急了,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马上就是祭天大典了,不着急也不行。
想了想,他干脆让余家继续审问,但是不要动刑太狠,自己又回去睡觉了。
这件事,他倒是要看看最后怎么个说法。
第二天早朝,明庭便在朝堂上说了雪夜遇袭的事情。
在这个关头,不用想,自然就有人把这个名头安在了彦王的头上。
加上明庭这一段时间以来身边站了不少的支持者,这一次,更是不遗余力地找机会打压彦王,在祭天一事上面,很明显就占了上风。
只是现在建安皇帝病重,无论是宗亲王爷还是股肱大臣,都做不了主。
原本好好的祭天一拖再拖,整个新年,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这个年里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北蛮当真在休整,没有再次攻打大成。
转眼间就是元宵节,整个大成内忧外患,便是节日也没有多少喜庆,就连普通百姓也知道了建安皇帝病重的消息,人心惶惶的,随时都防备着突然听到国丧的消息,不敢欢乐。
元宵节的当晚,玄都城内外灯火通明,可因着皇帝病重,实在没有任何节日的气氛。
庭王府早早就掌了灯,这个时候,明庭也不好带着景宁出门,两人在家中粗粗吃了饭后就在屋里面各忙各的了。
临睡前,明庭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室的松雪,就连呼吸间都有股冷香的味道。
景宁正在靠着炉子烤头发,闻声略略抬眼,就看见明庭正站在门口冲着她笑。
他本是温润中有些冷的长相,又是这样冷冰冰的冬季,整个人瞧着比平日里更加冷上几分,但是此刻,屋子里面的烛火昏黄,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绒边,意外的暖。
景宁有些诧异,眨眨眼,明庭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手上的东西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景宁略微扬眉。
明庭歪坐在椅子上烤了会儿手,大约是等到手上暖和了,他才帮着景宁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衣裳,层层叠叠地色彩堆积,不仅不显得乱糟糟,反而有种特别的层次感。。
景宁用手试了一下感觉,丝滑柔顺。
耳边听着明庭道:“这叫七色锦又叫织女锦,传闻是天上的织女才能编织制成的布料,早些年因为战火失传了,前些时日,我找人重新复原了,才得了这么一点,给你制了一身衣裳。”
景宁:“……”
眨眨眼,她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晚间的灯火昏黄,经过这两年,景宁原本的容色张开了许多,此刻浑身素淡地坐在炉火旁的样子格外的吸引人。
明庭的眼神微闪,低低笑了两声,手在景宁的发顶揉了揉,轻声解释道:“原本打算今年的带你出去看灯的,但是却失约了,这个便当作我给你的赔礼。”
景宁揉着眼前的衣裳,虽然她不爱华服,但是此刻也不得不为被这种衣裳吸引。
同样的,眼前这个夺嫡的紧张时候,她万万没想到明庭还有心拿东西来哄她。
她吸了口气,把衣裳抱在怀里,想了想,又站起来换上,双手撑开在明庭的面前转了一圈,轻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明庭站起来笑吟吟地看着景宁,他伸手帮她把她看不见的褶皱抹平,指尖用力带着景宁转了一圈,贴着景宁的耳边喊着气声笑道:“但是我更想把她脱下来。”
景宁:“……”
第二日,景宁揉着酸痛的腰起身,屋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后进来,低眉垂眼地伺候着景宁。
吃过饭后,景宁看着边上的姜枝问道:“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姜枝道:“和往常一个时辰。”
景宁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外面的风大雪大的,阴森森的,不见半点太阳,还真不太好分辨时候。
但是就在景宁问出这句话后,她明显感觉到姜枝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回答道:“刚刚过的午时。”
景宁:“……”
尴尬了一会儿,景宁又把这件事丢在一边。
想了想,她问道:“王爷还没有回来?”
姜枝应了一声,“还没有呢。”
景宁皱眉,指尖敲了敲掌心,有些担忧。
如今这个时候,明庭基本上都会按时回来,如今午时都过去了,却还不见他的人影,难道是宫里面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还是经过短暂的休整,北蛮那边又打进来了?
景宁这边的担忧没有很久,快天黑的时候,明庭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建安皇帝的病情暂时稳住了以及祭天的事情,又重新开始着手准备了。
景宁看着明庭,他的脸上瞧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时间如是又过了几日,民间因为建安皇帝苏醒的消息总算是松了口气,就连街巷坊市之间的活气也比往日更加浓郁了。
好像终于又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但是明庭却一日比一日回来的晚,每一次都来去匆匆的,好几日景宁睡下了,明庭都还没有回来,等到她醒了,若不是旁边的被窝被动过,就那种冷冰冰的温度,也不像是有人的。
景宁这一次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
又过了两日,建安皇帝连续下了寄到圣旨,把所有已经成长了的皇子都斥责了一通,每一个都找了礼有降罪,封号也降了一级,从亲王变成了郡王。
景宁难得没有提前休息,蜷缩着眯着眼睛靠在床边等着明庭回来。
-
咯吱——
冷风顺着半开的门窜进来,昏昏欲睡的景宁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大概是因为睡姿不标准,脖子也难受的紧,就姿势别扭地垂着脖子,一边还不忘记往门口看。
明庭似乎很惊讶景宁竟然还醒着,原本小心翼翼的动作放开,他快步走过来,见景宁脸色不舒服,顿时面色一变,着急忙慌道:“怎么了?”
说着就准备开口唤人起请太医。
“我没事。”景宁仰着脑袋拽住明庭的手,他的手指凉冰冰的,像是刚刚从积雪层中挖出来的一样,冻的她哆嗦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这么冰?”景宁又试了试他身上其他地方,这才发现,他不止手是冷冰冰的,就连身上的衣裳也湿漉漉的,像是覆盖满了千年的积雪。
“我没事,只是外面又下雪了。”明庭侧身躲开景宁的手,脱掉身上的大氅,往炉子里面加了炭火,又拨了拨,看着炉火更旺了些,他才坐下烤火。
景宁皱眉,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她功夫不错,刚刚自然从明庭的几个动作里面发现了不对劲。明庭的动作很僵硬,肢体不协调,而且脸色也不是很好。
景宁举着灯往明庭的脸上照了照,只看见他整张脸森白中透着乌青,嘴唇都快成紫色的了,显然是在外面冻了很久的模样。
景宁下意识就问道:“皇上罚你了?”
结合白天的圣旨,除了皇上,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能动的了他了。
“我没事。”明庭冲着景宁安抚地笑笑,只是他在外面冻的太久,脸早就僵硬了,他自己不觉得,景宁看着却糟心。
“行了,你先别说话了。”景宁皱着眉把地上的炉火踢得远了一些,又喊了人进来,让她们去准备热水、雪、酒、姜汤。
她自己则很快帮明庭找了一身换洗的衣裳,等到小丫鬟们先把酒和雪拿进来,她酒拽着明庭让他开始在身上搓,顺便听他解释了一遍白天的事情。
原来,建安皇帝自醒了以后就开始找他们几个皇子的麻烦。
大约是年纪大了,又病重眼看快要归西,发现自己对下面的掌控力不行了,所以心里面恐慌,所以这一次下手就格外的狠。
又加上今日又加急密信传过来,说是北蛮在元宵节的当天就开始继续进攻,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次的仗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北蛮外患,一边是争权夺利,眼睛紧盯着皇位的几个儿子,所以建安皇帝这一次才这么狠,直接和他们翻了旧账。
明庭的就是当年丝芜的事情被斥责,彦王则是因为之前的粮草事件以及明庭遇刺,誉王则是那一次的宫廷的丑事以及平日了高傲冷漠的态度,唯有启王稍稍好一点,但是也因为办差的事情,被建安皇帝斥责耽于享乐,难堪大任。
总之,几个皇子各有损伤,并且被罚着在宫殿外面顶着风雪硬生生跪了三个时辰。
景宁听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又是冰天雪地的室外,建安皇帝简直不像是把他们当人看了。
她看着明庭早就已经淤青了的膝盖,脸上露着不忍,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
她有心想说既然被罚了,干嘛还要顶风冒雪地回来,后来转念一想,宫里面也没有什么可靠的人,话道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她轻声叹了口气。
明庭倒是没当一回事儿,他的身上已经回暖,便揉了揉景宁的脑袋,顺手捻开她快要打结的眉毛,笑道:“只是跪了三个时辰而已,我没事。”
景宁抿了抿嘴,没出声。
这时候,下丫鬟送来了热水。大约是知道明庭受了伤的缘故,温着里面还有股药味。
景宁让明庭留在里面泡澡,她又出去让丫鬟烧了些药膳,等到两人忙活一通重新躺下,景宁早就哈欠连天了。
明庭顶着一身药味把景宁抱在怀里面,听着她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他笑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祭天一事,也自此算是不了了之了。
毕竟四个皇子都被斥责了,也没得选了,建安皇帝那么大的火气,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往他面前凑,以免给自己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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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二月初二。
整个正月几乎都是在冰天雪地里面度过的,到了二月,天才放晴。
二月二,龙抬头。
一大早,金灿灿的太阳就从天边跃起,洒落在整个玄都城,只是好不容易放晴了的天却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倒像是最后的晚餐的那种余温。
温暖中带着蚀骨的冷漠。
一大早,金銮殿早朝的朝臣都噤若寒蝉,低眉垂眼缩着脖子,恨不得建安皇帝眼瞎不要看见他。
这样子是有原因的。
北蛮虽然在元宵节当天偷袭,但是宁远将军也是久经沙场,虽然之前露出败绩,但是经过这半个月的慢慢鏖战,好在开始逐渐稳定住了局面。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汇林的郡守竟然通敌,导致后方失守,宁远将军在战场上被前后夹击,瞬时大败,数十万将士死伤,而作为主帅的宁远将军方如海也受了致命伤,危在旦夕,图州目前可以说是群龙无首,眼看着大成就要再失一地。
战败的消息带来的恐慌让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建安皇帝尤甚。
他看着下面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但是一到了关键时候就当起了缩头乌龟的“股肱大臣”,心中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嘭!”
台案上的奏折随着建安皇帝的动作被扔到那些朝臣的脚下,建安皇帝的脸色赤红,嗓音沙哑地吼道:“你们都聋了,哑巴了,说话啊,平时你们不是都挺能说的吗,啊!”
大臣都抵着脑袋,谁也不敢吭声。
建安皇帝气得浑身打摆子,一旁的魏来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几次张嘴又都闭上,不过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伸手扶着建安皇帝,防止他出事。
不过建安皇帝显然比魏来想的要坚强很多,他把下面的大臣都统统骂了一遍之后,又狠狠地盯着他们,眼神嗜血。
在经过某一处的时候,建安皇帝倏地停了下来。
魏来离建安皇帝最近,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顺着建安皇帝的眼神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卫国公的位置。
魏来心里面倏地闪过什么,又很快地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建安皇帝身后,尽职尽责地当一个贴心的雕塑。
建安皇帝一直盯着景玉看了好一会儿,若是此刻有人抬头,自然会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纠结。
北蛮来势汹汹,朝中武将早就不成气候,唯有景家的人出马才行。
之前他还曾抱着希望,想着没有景家或许也可以,但是今天的战败消息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
就在刚才,他不止一次地想开口,直接任命景玉前去边关打仗,驱除北蛮,但是每一次话到嘴边,他都忍了下去。
他知道,景家肯定会找理由拒绝,现在的景家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景家了。
但是同样的,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敢用了。
他害怕了。
他害怕万一景家赢了,还记恨二十年前的事情,到时候杀一个回马枪,这个天下,或许就不会姓明了。
建安皇帝压下心中的千丝万缕,最终化为一句别人都听不到的长叹,把眼睛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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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的看不见的硝烟雨战火最终以建安皇帝下令南定侯前去图州支援最终结束。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戍守南黎族二十余年的南定侯去了也只是送人头的份儿,这天下,恐怕就要变了!
心思活络的人早就开始暗中转移家人财产,一切看似平静,但是被掩盖着的是早已经失控的火山,只等着呼啸爆发的那一天。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卫国公府和庭王府忽然间开始门庭若市,来访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即便两家人都关门谢客,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一些人。
试探、拉拢、投靠、赔罪……不一而足。
山河破碎、家园破败都不是任何人想要的,在那些人的眼中,景家和庭王府绑定,庭王又……
总归有些用处的吧!
早春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枝条的时候,正是三月三。
二月二,龙抬头。
三月三,龙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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