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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寂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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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待桐醒来的时候,黄叙舟已经不在了,悄无声息地,就像他来时一样,唯有枕边微微凹陷下去的痕迹证明这不是一个梦。俞待桐懵然地在床上坐了会儿,突然又躺了下去,把脸埋进了黄叙舟昨夜枕的地方,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胰子的味道,是黄叙舟平日里用来洗头的。俞待桐认得这个味道,是东洋来的好货,不是寻常人能用得上的。他辨不清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这样好闻,但莫名地就被安抚了下来。

俞待桐再也没有闹着要出去了。

又过了几日,果然是罗远臻亲自来接了他,回到了自己府上。俞待桐心中本甚疑惑,去了才发现,叶敛华竟也在罗远臻府上等着。想来是黄叙舟并未亏待他,叶敛华看上去整洁、体面,甚至身上还见胖了几分,只是整个人像是一朵花终于枯了似的,一下子老了十岁,面皮都皱垂着,鬓边又添了几分白。那种风华绝代仿佛全是靠他一根脊梁撑着,如今被抽去了,他也就和街上任何一个寻常人无甚区别了。

俞待桐见了他,又是喜他无恙,又是悲他这般老态,竟滚下泪来,半句话也说不出。叶敛华也哑了,不能说,一见他落泪,便也跟着红了眼睛,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

俞待桐忙扶上去,前辈,这可不敢当啊!

叶敛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不愿意发出那些嘶哑难听的喉音,便干脆不说了,眼神颇有落寞,抓着俞待桐的手紧了一紧。

罗远臻在一旁帮他解释,叶老板今日便要启程回苏州老家去了,执意要见你一面,谢谢你。

俞待桐面上顿时现了喜色,那便好……麻烦都解决了吧?前辈,我就说了我大哥是个好人!

叶敛华笑了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拍了拍俞待桐的头。二人再无别话,俞待桐亦知这种事黄叙舟不爱出面,便谢过了罗远臻代为相帮,亲自送走了叶敛华。他一路留心,却发现当真没有吴靖棠的人。直到眼看着叶敛华相安无事地上了去苏州的船,俞待桐这才满心疑窦地折返回来,罗远臻却是已经不在家了。

俞待桐被关了这么一阵子,反倒对自由之身有些无所适从,漫无目的地又回了黄公馆,从后门进去,先在厨房里讨了一顿饭。烧饭的是司机老秦家里的老婆,向来待他好,见他来了,又是一通大呼小叫,一面嫌弃他太瘦,一面去给他煮饭。俞待桐便问起来,却听秦嫂说,少爷并不在家,出去搓麻将了。

大哥最不耐烦麻将打牌这些东西,怎么也开始搓了?

这哪个晓得……大约是陪那个白太太吧。秦嫂把热腾腾的面端上来,红汤里浮了两根青菜,还浇了现炒的碎肉末。

俞待桐借住的那家老太太是个礼佛的,平常茹素,也不肯给他肉吃。眼下见了点肉末,俞待桐的眼睛都亮了,也不怕烫。秦嫂看了又是心疼,说道,你在外面也太吃苦了,怎么不住回来,你大哥总不会不管你饭吃。

俞待桐哧溜哧溜地吸面,不理会秦嫂那个话头,又问,是哪个白太太?

你大概不认得,是香港来的。少爷好像要跟她老倌(即丈夫)做生意,最近跑得倒是蛮勤快的喏……

白太太跑得勤快?

对的,还有她的妹妹,也一道来的。好像嫁了个姓欧的,说是香港的什么校长……

俞待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谁嫁了校长?

白太太的妹妹呀!

她也常来?俞待桐皱起眉头,想起前两天晚上黄叙舟突然说要送他去香港读书一事。那……那个欧校长呢?

欧校长?秦嫂一脸茫然,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似的,两只手往围裙上一擦,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在香港呀!我同你说啊,她是一个人跟着她阿姊,就是那个白太太来的上海呀,说是跟她老倌分居了,要离婚!

秦嫂着重了后面两个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现在年代真的不一样了哦,妇道人家还可以离婚的,要我说啊,我也想离婚的,你是不晓得我们家那个老秦哦!我恨得是毒天毒地,前两天还要我回去给他老娘端屎端尿。我巴不得那个老太婆死了才好呢!啊我不要照顾少爷的啊!我走了谁给少爷烧饭呐!家里就他一个人赚工钱啊!

俞待桐听她又开始数落起自家丈夫,便自觉地闭上了两只耳朵,只顾埋头吃面。不过半刻功夫,一碗面就哧溜地见了底,他便起来去倒了杯水,递到了秦嫂手里。秦嫂,喝水,别骂渴了。

哦,对,刚才说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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