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消受(1/2)
大胜之后,冯无伤被召回京城,带兵监军的太监极是开心,一方面为立功喜极,一方面又庆幸能脱了汗透得发臭的甲袍,档下在见识凶神恶煞的金国狼军战杀时,便累积了尿臭。
结果送来旨意的公公不招带兵支援的监军公公回去,收了同僚的钱财也说没办法,只招冯夜将军回京封功。
冯无伤皱眉:“不让我守边城?”
“魏宰相的麟儿满岁,邀请冯将军回去做义母。”
冯无伤看向另一个花白头发已见佝偻的大将:“守城将军老了。”
监军公公哭:“皇上就不想奴才一点么?奴日日夜夜挂心皇上身体安康.......”
宣旨太监笑:”魏尚书要咱们传话:冯将军,与我们归家去罢。“
冯无伤面如木石,毫无所动,提步走向疲惫不堪的破甲陈兵。
她将副将陈兵被阿喇花颉利的弯刀斩断的腿拿起,往血淋淋的创口按去。
冯无伤声音变哑,”断腿,接不回去了?“
陈兵两鬓生了白发,冯无伤也已经不复年轻。
陈兵说:”再来一场恶战,我整个人得碎了。不过,老陈还得跟着将军你,不然做什么去?“
监军公公对冯无伤羡慕嫉妒,尖声怪气的掉泪,”做战死的鬼啊!“
在战事中消磨得风烛残年的老将叹口气,拱手道:“冯将军,我等死守边境,拼尽全力。”
冯无伤石塔般伫立很久,面无表情的望向南方。
京城,南方,那里的富裕与繁华四时不变,一如既往。
宣旨太监轻声催促:“冯将军得转换心意,给魏恩师的孩儿挑礼物了吧?”
冯无伤说:“他周围人多,不缺我一个。”
宣旨太监笑:“这话说得好像冯将军生气似的。宰相把将军当最好的门生,其实重视得很,所以对圣上亲口提让冯将军回来。十年征战虽是战功赫赫,老师更爱惜学生,来京城的富地才好休养。”
监军公公酸酸的看冯无伤,宣旨太监接着说:“三皇子也担心将军,金国奸细越来越狡猾,这十多年来谣传冯将军死讯已有十多回了,大家为此也受折腾,精神志气全牵在将军身上。”
冯无伤开始脱破旧的战甲,套上广袖玉带的官袍。
陈兵等兵众留下驻守,冯无伤乘着轻骑,索然而沉默的和监军公公走了几日。
边城战场越来越远,遥遥远方青山碧水,冯无伤伤疤累累的黑手握紧缰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来回几次。
“不可,”她沉眉:“生日事小,我还是要回去。”
她果断调转马头,宣旨太监在后面狂呼不回。
狼烟四起,边城大战。
阿喇花颉利在脖子上挂着破裂的眼球,神情嗜血,领金军冲突袭击,将老将和监军公公的兵马团团包围。
城内守军投石倒油,陈兵点火,满头焦汗的对冯无伤大喊:“金贼忽然突袭!我们现在死守城池!”
城下传来金人吆喝声,老将和公公两军破出缺口,仓惶向城门奔来,阿喇花颉利的金军追赶其后。
监军公公狼狈嘶叫:“冯夜快救我们!放我们进城!”
满身创伤的老将垂首不语。
陈兵拄着拐杖急声道:“开城门!”
冯无伤面若冰霜,大喝:“不可!”
“城墙坚实,金人还在被动。”她低沉道:“阿喇花颉利故意放出缺口,紧跟在他们后面。金人兵马的速度远比他们快。”
陈兵僵住。
冯无伤颤抖:“开门迎人进来,金军同入,城内外全部都得死!”
监军公公筛着糠厉声哭喊:“杂家是圣上亲封特使,皇亲国戚的宠人!冯夜,再敢拖延救人,就是坑害朝廷大官!害了我,有人有的是法子将你告死,死得难看!”
老将苍老的声音传来:“某精忠报国,死而无悔!哈哈哈哈哈!”
老将率兵返身杀向金军。
冯无伤双目通红,挥手放箭。
她如今手下累累白骨,踏过尸山血海,满身肃杀气,已经去不掉。
‘黑手屠夫’。
她回顾城内,看到百姓相食,丈夫对妻子下手,妻子拿孩子交换成食粮。她脸上虽无神情,心中却几近崩溃。
心魔劫三刑加身,竟可以如此残酷!
援军粮草迟迟不到,陈兵他们拖金人的死尸做粮食。
又等待数日,边城期盼的粮草援军仍然未到。金军散退了半日,忽然又涌过来。
冯无伤终于变了脸色,“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实力?”
陈兵暗哑道:“将军,朝中有…金的奸细。”
冯无伤看城下片刻,拔剑,“打!”
两方拼死血战,冯无伤再入军中削斩首官,两方都是强弩之末,打得极惨极烈。冯无伤跟阿剌花颉利死斗,都是多处中箭,遍体鳞伤。
金国现在不明冯无伤的虚实了,华国援军到来时,阿剌花颉利掏出血淋淋的金国谈判书,用金语喊道:“谈判!结盟!”
冯无伤在一片血红中惊异,敌人有谈判书,为什么要返回来打一场?
他们要探这边的虚实!对手虚弱则吞掉,强硬则谈判和解。
她回身望见这时到来的援军和陌生将领,而自己的守军,皆亡。
冯无伤被扎成一个血刺猬,倒在陈兵和精锐亲兵的尸体上。
睁眼时,她在账中被医官环绕,缠上厚厚的绷带,接受封官加爵、加兵权、加荣耀,加了层层叠叠的身份。
“…若盟约能换来和平,冯将军为我国立下和平百年的大功劳。”宣旨太监笑道。
冯无伤愤恨,“金国不过是待羊长肥了,再开餐饱吃!”
这话刺耳,宣旨太监不说话。
她问:“和金国谈判开始了?”
太监欢喜点头道:“金国那群狼种愿意和解立约,全亏这些年将军的功劳。”
冯无伤说:“你们信?”
房中无人回应。
揣着谈判书返回来打一趟,和解立约的存心是什么?
“魏宰相也不是糊涂人。”太监道。
她是有些糊涂了,要问魏谦。
冯无伤带着陈兵的病牌,回到京城,沿途听到赞颂的欢呼笑语,她眼中只见到血海。
到京城先去宰相府,十年不见,她脸上身上累累伤疤,魏谦袖手,低头审视。
“辛苦。”魏谦说。
冯无伤默然,面如木石,眼中流下泪。
她语无伦次道:“魏先生,人相食,我亲兵兄弟…全死。”
魏谦过来擦去她的眼泪,冯无伤怔了一下,自己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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