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黄粱(1/2)
南郭吾这个人,在道门里一向懒得生事、懒得打架,在狂人隐士之宗练得一手好逃脱功夫,凭虚御风游戏人间。
对冯无伤却聒噪得很,不离不走,一定要唆使她把自断的情丝接回去。
巍巍皇城,天子京都,繁华熙攘一如五十年前。
冯无伤木然看着浮世来往,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官,醒目的鲜衣怒马、如花美眷,耀眼的豪奢,注目的风华才情,在心里全起不了波澜。
而南郭吾已经饶有兴致地逛遍大半片商市,头上插着京城时兴的玩意儿,嚼着京城名吃,冯无伤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
不远处一家酒楼旁搭起戏台,唱的正是《秋扇记》,讲的是冯家村的小村女与庶出的小主人生出私情,千里上京寻找考中的情人,而内容是不变的负心汉的故事。
南郭吾转转绕绕的吊着声音学那唱词玩,转头对面瘫的冯无伤哈哈笑道:“听自己的故事,什么感觉?”
冯无伤实际道:“仅存记忆,忘掉也空出了脑子。若非心魔劫里重现了几会,就是那时候人的面孔,都不清楚了。”
她随即说:“负情男女这些故事,换名字而已,故事也差不多。”
南郭吾笑:“是啊。多少年人心都是一样,都是些陈词滥调。”
南郭吾打个哈欠,咿咿呀呀,“白骨如山忘姓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秋扇记》那里正演到冯村姑喊冤被赶走,魏翰林黑脸授私语。
【杜令】皇城里风大雨淹人,冷颤颤女儿心裂,旧时情意枉分辨。我与他共患难,誓相约,富贵里,翻身无情脸。
小旦哭哭哎哎爬向白面小生:冤枉,冤枉,魏哥哥万万信我,那害人的事冯儿半分没做。
小生左顾右盼,官兵和尊贵妻儿往后退去,作出听不到小生私语的模样,小生弯腰扶起小旦道:哥哥知道。
小旦惊:咦?
【撰令】不知墙高比天高,为何故人难攀,苦将旧好忆遍,相思难捐,万语千言乞谁怜。
小生:别人这一顿好打,我怎瞧不见你眼中啼血,如羔羊儿弱不能争?旧时患难受欺枉,我也曾被人冤,由你怜。
小旦哭着凑近:魏哥哥——
小生甩手,小旦摔倒在地上。
小生背身摇头:可你虽冤枉,如今在我家中,岂能平安尽年?你我就此两断罢!两断罢!
小生袖中抛出金子,小旦捧起金块,默然无语。
小生转头问:可是嫌少?
小旦扔掉金块,退走下幕。
一个船夫装扮的丑角登场,做划船动作:有人投河啦!
最后一段怨天怨地的悼念唱词一收,《秋扇记》谢幕,观众有说有叹,言语纷纷。
南郭吾啧啧道:“烈得很啊,竟然‘投河自杀’,这般决绝便看出你对自己尤其的狠,难怪后来自拔情丝、心魔劫里以杀证道。”
冯无伤盯着街道,对这出脱胎冯村姑的《秋扇记》无动于衷。
冯无伤冷冷道:“你既知道我是断去情丝之人,朝我示好无异于想石头发芽开花。早早放弃要我做道侣的想法!”
南郭吾笑起:“错了。绝情少情,因情可畏。你是深情柔软之人。”
冯无伤漠然道:“情深不寿,浪费性命。我求长生大义。”
冯无伤按剑起身,盯住街上一个人影:“我找到要杀的邪道。”
南郭吾说:“不要帮手?”
冯无伤摇头,缺口林立的残生剑出鞘,“试剑。”
冯无伤翻身跳入街道,诛杀妖邪。
那邪道正是五十年前写这《秋扇记》的作者。
他和魏翰林妻子设计冯村姑,以幻术冤枉冯村姑害魏翰林的孩子,断了魏瀚林和小村姑过去的情分。
小村姑被人人喊打时,邪道笑着对舒心了的翰林妻子说:“看一出肝肠寸断的好戏。没收集一肚子负心的故事,怎么编得出动得了人心的曲子?”
然后便看痴虫儿自吐柔丝缚万遭。
这邪道却不知晓,冯村姑自杀等死被道门的师父所救,师父怜惜,为她改名冯无伤,从此她脱胎换骨,进入玄门修行。
冯无伤又在成功渡过心魔劫历练后功夫大成,继承剑宿师叔梅风骨的骨气,残生剑剑气清寒,铮铮凛冽。
邪道大惊,在她冷酷剑光下左右奔命,挣扎求生。
南郭吾在酒楼里旁观,看到冯无伤划下剑阵,百剑齐出。
邪道身后升起几块黑旗,霎时头顶团起一片阴云,黑旗上滚烟如墨,霎时鬼影哭号。
邪道威胁道:“这京城自太-祖攻下,又累积先前数朝更迭,死过多少人,你可知道?”
街市上百姓见状,都惊骇得逃命去。酒楼里刹时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儒雅的老年文士没有走,安静的扶着栏杆,和南郭吾一起看那一场恶战。
南郭吾搭话:“人都跑了,贵人老爷子不怕?”
老人一笑,“我看到熟人。”
南郭吾看屠杀恶鬼的冯无伤,笑起来:“是一个熟人,还是两个?”
老人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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