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魏谦(二)(1/2)
齐家者,所以治天下。
本末倒置,未见其可也。
每每读到这里,魏谦咬牙切齿不已。
家和者,万事兴也。然而家大业大,外饱暖而内思**,又乌烟瘴气。
魏老爷乱情诱奸家仆妻子,家仆给主人打点完生意归来,恨怒交加的拿刀刺杀魏老爷,家仆妻子产子后羞愧自杀,产下的孩子就是他。魏家摊上官司,前后打理,破了大笔财,且增加了人饭后话题,大丢颜面。魏府中人视他为眼中钉,虽然魏谦在外面像有锦衣玉食,却受尽欺凌轻视。
小时候他是个倒霉而不得伸张的玩物和沙包,由兄弟联合欺辱打压,被逼吃虫扮狗,听他们如何称他娘亲作各种动物玩艺儿。他有异母姐姐貌美如花,守着闺阁之礼和嫡庶分别,才色在城中第一,然而也对他冷漠无视。自己一不小心碰到她的东西,这美女必会拧眉净手,房中被自己的的椅子,漂亮的姐姐则会吩咐人烧掉。至于其他美貌仆婢,入他眼中不是刻薄便是满身趋炎附势的丑态。
从小受欺凌多了,魏谦就明白不争取就没有,日子也不会改善。所以他极其努力隐忍,立下志向,早日独立出去,离开魏家。
一年前魏谦十四,冯家村一个小村姑十一。
冯姑父管理魏府在冯家村的庄园,八月去收地租。冯姑父素来做事都按规矩,对魏谦一视同仁的接待作少爷,同情照拂他,魏谦要去读书,冯姑父也在魏老爷面前说过几句话。
中秋月圆家宴,魏谦知道去了徒增欺辱恼恨,见他父亲一双看着错误和恶果的冷厌眼神,魏谦兴味索然,请求跟随冯姑父外出收账。
外出比之闭锁在家里,天天去见那些心思来来去去脚下嘴上不歇的愚蠢之人,可好过太多。
天空高远,视野开阔,山峦流水。
又见到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物,什么都新奇有趣。
村子里的夜晚也不同,黑得不见五指,黑得沉,淳质。白日则明亮单纯,坦坦荡荡,看到什么便是什么。
那个满面麻子的小姑娘,头发还没有长黑,乱糟糟的。
她踮脚望着他这边,站得远远的,忽然翻下田埂溅了一身泥水。
魏谦在家中被打压陷害的狼藉记忆,立时涌上心头。
他立即走过去,拉起那个从泥地爬起的身影。
被欺负了?
他张口本来想问。
那泥糊糊的小孩满目慌张,魏谦看到自己,眼中一酸,伸袖去擦,去抚慰。
那孩子的眼睛很亮很黑,脸上一些雀斑,眉毛和头发一样生得不齐。但是,农田里的孩子既羞涩又生气勃勃。
魏谦总算见识了平常家庭是如何过中秋,朴实和乐得叫人嫉妒。
鸡犬相闻,浊酒粗菜,家长里短,平平常常的。其实说的话也粗糙,待魏谦的恭敬和好话也粗糙,冯灿儿背着弟弟,一边吃一边喂,目光和魏谦一接触便不好意思,红了耳根。
他娘亲生他后便含着屈辱死了。村人的家宴粗糙吵闹,却是堂堂正正顺理成章。
冯灿儿抹着弟弟的鼻涕,知道魏谦望着这里,越是紧张不已。弟弟这副脏脏的样子,自己也没法表现出干净的一面,像这个魏谦一样齐整好看。
她低着头,脸几乎埋进碗里,听到魏谦扑哧一笑。
他指着自己一边脸颊,指指她,冯灿儿摸到脸上一把粘连的湿滑,另一端连到小弟弟大张的嘴到正喷出鼻涕泡的脸。
亲戚说:“哎呀,这叫不叫人吃饭,真是给小东家看笑话。”
魏谦对冯灿儿说,“真好,我如果生在你们家就好了。”
他迷朦着眼睛,看着暮色中村落的屋舍和炊烟,又说,“我从没过得这么开心。”
魏谦哥哥跟冯灿儿爬过树,走过村落里各个玩耍的地方,衣服已经不复干净,魏谦卷着袖子,跟冯灿儿坐在干草垛上。
冯灿儿不明白,“谦哥哥家有什么不好?”吃好的用好的有人伺候,人养得白白净净。
他阴了阴脸,“很不好,我一点都不想多呆。”
魏谦看看冯灿儿,想了想,“我不是你们觉得的那个样子。灿儿妹妹,你是不是看我长得不错,所以喜欢我?”
冯灿儿脸一红翻身摔下草垛,羞愧万分,一跛一跛的跑了。
魏谦追过去,在冯叔门外听到冯灿儿的声音。
冯姑父说:“拉着我作什么?小少爷在哪?”
“姑父,叫魏谦哥哥多呆几天好不好?”
“蠢丫头!真是异想天开,哪有听你说话的份!”
冯灿儿出了院子,低拉着头,肩头耸动,慢步朝家里走去。
晚上便捧来两块热腾腾的红枣糕,那必是这个小姑娘亲手做的。魏谦说好吃,便看到村姑露出灿烂而一眼到底的笑容。
魏谦默然片刻,跟冯灿儿讲了家里的事。
他讲得冷淡平静,有的地方则是冷酷。
小村女震惊道:“怎,怎么能这样?”
“灿儿,我明天便该和冯叔回去了,我也十分舍不得你。今天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了,你也不要告诉别人。”他擦掉冯灿儿眼里的泪花,止住灿儿的颤抖。
口中枣香犹在,魏谦拿出怀里扇子,知道冯灿儿好奇扇子上的玉石,他说,“这是玉,君子如玉。”魏谦又说,“它本来也是石头,玉不琢不成器。所以苦难来了,别人欺负我,我把它当作雕刻我的刀子,不然我也只是块石头。”
魏谦默然片刻,一笑,“灿儿,扇子给你,你很可爱,对我很好,我挺喜欢你。”他并没有几个喜欢的人。
冯灿儿泪水糊满了脸,抽抽搭搭道,“魏谦哥哥,你明天便回去,由那些人继续欺负你吗?”
“没有关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魏谦将扇子递给她,眼圈也红了,“你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别哭。这只是我的事。”
冯灿儿止不住眼泪,抓着他的衣袖。
冯姑父这时出现说,“不像样子,干什么为难少爷!”
长辈目中阴沉,多是对着涕泪交加的灿儿。
冯灿儿松了手,魏谦摸摸她的头。“你做的东西我很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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