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插曲】苏载山的故事(12)(1/2)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是年正月初三,临安城夜里下起一场小雨,让原来欢腾的过年气氛有所收敛。吴越街上的老式公寓房间里,苏载山静谧地沉坐,悲伤的歌曲声从收音机里传出,如此不合时宜。
这个故事,最终要结束了。
一年前的上海,真如仓库的爆炸案在新春时节引爆上海滩,十几名刑警与几十名匪徒当场全部丧生。事故的地点离居民住宅区并不遥远,所以一时之间引起了巨大恐慌,程度不亚于十年前那场震惊北方的运钞车抢劫案。
几天以后,苏载山跨入警局的大门。他作为仓库边上的厂房的不动产登记人,加上坐过牢的案底,被警方传讯。审讯室里,两个眼生的警官盘问苏载山。苏载山率先说:“是我通知周正昔过去的,可我不知道有埋伏,我是他的线人。”
一个警官说:“线人?”
苏载山说:“我答应帮周正昔铲除金五的余党。”
那个警官说:“谁可以证明呢?”
苏载山一怔,随即道:“可能他的家人会知道……”
警官说:“周正昔的家人已经全部出国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苏载山想到什么,说:“李云帆。周正昔带我去见过一次李云帆,他应该记得。”
两个警官闻此,交头接耳几句,然后都站起身出去了。苏载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是那时,他坐在那里,心里登时就产生了非常不对劲的感觉。几乎是冒险的,他轻轻推开门,然后夺门而逃。
林育生的车就停在警局外面,看到他上了车,说:“怎么这么快?”
苏载山慌不择路地说:“来不及了,我们得马上逃,能去哪里是哪里,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去拿了。”
林育生虽然困惑,却出于多年相知,立刻开着车逃亡起来。不多时后面响起警笛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
当夜,他们回到嘉兴。林育生迅速找到老朋友,把车卖掉,换了另外一辆旧车。他们住在无人问津的小旅馆里,没有引起异常。林育生问苏载山发生了什么。苏载山说:“他们好像是要把我当成爆炸案的犯人,这么大的事,他们总得找个人好交差。”林育生一拳重重打在桌上,不说话。苏载山笑了,说:“我没想到,我半生苦苦想要脱离黑道,好不容易自由了,却又被白道的人盯上了。林育生,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过了半个月,林育生开始觉得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两个人便只能再起身上路。他们无法走出太远,最后停留在了海盐的乡下。农村安静祥和,毗邻大海。苏载山想起他在青岛最后的那些日子来。
林育生有时候跟着出海。一晃就到了八九月份,是观潮的好时节。林育生说:“从前去过一回盐官镇,更多的时候是在杭州的下沙。”
苏载山说:“和我去一次盐官镇吧,也许只有这一回了。”
林育生最终还是带着他到了盐官镇。在观潮这天,观潮公园游人如织,分外拥挤。苏载山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两个人自然地出现在人群中,也不故意遮掩,从天亮到天黑。林育生不由得轻抱苏载山,让他在自己怀里躺着。
苏载山抬头看着他,说:“我一生遇到过很多人,有对我好的,也有对我不好的。其实我应该学会感激,因为我还是遇到了那么多好人。我的不幸,全是因为我自己。”说完,他轻轻够上林育生的脸,亲吻了他。
回到海盐以后,他们一直留到了一九九五年年底。年底的时候,这个素来没有人打扰的村子出现了一些外来人。林育生起先很紧张,后来从隔壁家的老伯那里得知,是有一户人家死了人,要下葬。那家人姓赵,本来是三口之家,一对夫妇和一个女孩。丈夫早先几年在外面死了,现在是母亲病死,只留下女孩孤零零一个人。
天越来越冷的时候,苏载山和林育生有天看到在农田边上,一个男人正在准备对一个女孩子施暴。苏载山看了眼林育生,不做声。林育生便冲过去,一脚踢倒男人。男人捂着肚子恨恨而走。苏载山走过去。林育生把女孩扶起来,发现她就是那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子,说:“你怎么还在这里?村里不是说要把你送到亲戚那里吗?”
女孩不过十来岁,满面尘土,道:“我们家本来还欠了钱,我没钱去找我舅舅。他是我最后剩下的亲人了。”
林育生顿了顿,道:“你舅舅住哪里,我们送你去吧。”
女孩说:“太远了,我妈妈说他在山东东仙,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苏载山听到东仙两个字,心中微微讶异。
林育生回头看苏载山,道:“载山,我们给她出钱送她去她舅舅那里吧。”
苏载山道:“听你的就好。”
第二天,他们开车把女孩送到火车站,嘱咐她要当心,不要让坏人拿走钱。临走的时候,女孩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沉默片刻道:“林育生。”
女孩说:“我叫赵珏。王字旁一个玉。我永远会记得您的好心,将来我一定会报答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