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军营(1/2)
阴沉沉的天低低压着,风萧肃,蒙蒙的雪越下越大,落在西域荒原上,落在驻扎在戈壁的军营上,一片灰中,唯有兵营的火把灼灼燃着。像黑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半张着满身的眼,沉沉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狄玉是被泼醒的。冻入骨的雪水,从头至脚,连粗绳紧捆的疼痛都察觉不到,只有冷,浑身犯冷,冷到疼,浑身冻疼。
周身是话语声,如雷贯耳,却只有轰轰的鸣声入耳。
狄玉睁开沉重的眼,蒙蒙的火光,蒙蒙的人影。
“这是醒还是没醒?”熟悉的声音不耐道,“再泼。”
“哗——”
雪水迎面扑来,狄玉闭眼侧头,未化的雪块砸在脸,生疼。冰凉的水滴从额头滑落,从颤抖的睫毛滚落。狄玉呛了几口水,拼命咳嗽着,五脏六腑错位般滞息。
咳了半天狄玉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睁着茫然的眼,扫过帐篷内的一幕幕。
叫义渠喆的男人,提着桶的士兵,帐壁上温暖的火炬,还有一身戎服陌生又熟悉的人。
字卡在打颤的牙齿间,狄玉仰视着贺桀朗,数月不见,他好像长高长壮了,肤色也深了,刚毅的面庞褪去了少年的不恭和戏谑,唯有那墨绿色的瞳孔,用着自己熟悉的眼眸,呈着冷光和淡漠。
贺桀朗身上还残留着沙场未褪下的肃杀气,冷漠地对视着狄玉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物品。
狄玉被那眼神刺痛,颤着冻得发紫的唇,“……贺……贺桀朗?”
“啪——”
话刚落,义渠喆的巴掌便落到狄玉脸上。
“王的名讳可是你等能称呼的?”
武人的力度不同于小打小闹,狄玉的左脸很快便红肿起来。狄玉舔了舔嘴角磨破的血,转回头,冷冷的盯着义渠喆,“……好歹我也是满国名面上的王妃,王妃可是你个粗人能动手?还是说,你们蛮族无所谓国的规矩脸面!”狄玉说到最后,恨恨地看向贺桀朗,他为什么来西域,为什么执着来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为什么为了什么……
“你们中原才是低等人!你们中原人才该死!”义渠喆怒道,还欲出手,接收到王警告的一瞥,愤懑地收回拳头。
“中原人。”贺桀朗走近,蹲,挑着手指抬高狄玉的下巴,像选物品一样捏着狄玉的下巴将脸移左移右地细看,“本王的王妃,怎么可能是这般丑陋的中原人。”
下巴被强劲的手指禁锢着,狄玉闻言,红了眼,“……贺桀朗,你的蛊毒解了吗?”
下巴的力瞬间增大,狄玉感觉到骨头仿佛要被捏碎的钝痛。
贺桀朗眯了眯眼,危险道,“你怎么知道本王之前中了蛊?是你下的?”
狄玉想笑,却疼得扯不开嘴角,他开口,“我也想,也想能下蛊,下个蛊,你就能记起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你给这个机会吗?贺桀朗你没有脑子,你除了蛮力你啥都没有,你三番两次的忘掉我怀疑我!你是什么君王,就你这脑子能中两次毒,你是狗王!”
狄玉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的满心期待,拖累了弥笹大夫,拖累了皇兄,最后只剩一个冷眼,一句质问,和一场羞辱。
贺桀朗听完,颇感兴趣地挑起嘴角,“不愧是中原人,能说会道。”贺桀朗松开捏着狄玉下巴的手,手掌禁锢着他的下巴,手指探上狄玉的唇。”你说,你这么能说,本王把你的牙一颗颗拔掉,怎么样?”贺桀朗冷笑,拇指沾着狄玉唇角的血磨搓着狄玉冰凉的唇。
狄玉张嘴,发狠地咬住贺桀朗的手指。
贺桀朗眉都不皱,待狄玉咬够了,才扯回自
己的手,看着手指上的血痕和唾液,眸色深了深。
“本王最烦只会用嘴的人。听说你在中原是叛国杀人的通缉罪犯,要是把你送回去,得多精彩。”贺桀朗拍了拍狄玉的脸,起身,吩咐旁边的士兵,“先关着。把人看牢了。”
贺桀朗领着士兵出帐,义渠喆留在最后出去,临走时抬脚踹在狄玉腹部,看着狄玉蜷起身子,愉快地跟着出了帐篷。
周围一下子静了。
狄玉直冒冷汗,缓了半天才直起上身。火光映着外面把手士兵的身影,狄玉无声地望着,慢慢合上了眼。
是夜。
火光摇曳。
狄玉被一声声呼喊唤醒。
“……王妃!王妃!王妃……”
睁眼,耶律齐满眼内疚地站在面前。
耶律齐没想到,这个清贵淡雅的人能落到如此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散乱着,粗绳勒着那瘦削的臂,衣服又湿又脏,面上更是无一幸免。血丝的眼,青肿的脸颊,发白的唇,朱暗的嘴角和被捏得发紫的下巴。
“孽啊!”耶律齐闭眼长叹一声,蹲下来给狄玉解开绳子,方圆之内无路无村可庇护,但逃出去总比在这受罪好。“我带王妃出营,你一直往前不要停,前方定有出路!”
“你衣服都湿了,我这带了些我的衣服,原本想给王妃当被子御寒,王妃若不嫌弃,就先换上。外面天寒地冻,你这一身出去定会受寒。”
“我这还带点干粮和药。你定饿久了,还有这药很神的,小神医给的,绝不会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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