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1/2)
八
夜里雪愈发的大了。画扇为我把凉茶倒掉,又沏了杯热茶。我抱着捧炉立在窗边发呆,脑中还都是明娆的事。
画扇将我开了线头的裘衣交给婢女去补,忙里忙外了一阵子,才坐到炕边儿绣帕子。
明娆死的不是时候,正赶着临近除夕府中祭祖,便压到年后发丧,我见不到明娆,只有明淳最后去见了她。只说明娆当时先去的夫人院,出来时偷揣了夫人常戴的芙蓉雕花簪,半路上叫婢女去追时给摔碎了。明娆叫夫人拉回屋里训斥好一会子,再回去就受不住责备,趁旁人不注意,自个儿缢死了。半夏听明娆殁了,当即也撞了柱,随明娆而去。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明淳病昏了一天,再醒来精神大不如前,我去看他时他脸上已没了血色,听我的话也不很专注,我知他心中苦痛,也不敢提明娆,便不多言,怕惹他难受,我总想起明娆,甚至比想阿敬的次数都要多了些,我从满腔的愤怒和悔恨中逐渐冷静下来。
我恨明涟,我恨这偌大的明府死气沉沉,婢女们各个顶着死鱼眼珠子,人都被压制死了。我这几日总先到明淳院里闷头坐半天,再浑浑噩噩地回去。
我再不愿任人摆布,哪怕能够保护我所想保护的人,阿敬不会死,明娆也不会死——这是我第一次涌出了对权力如此强烈地渴望。
画扇绣了会帕子,才小声同我讲:“婢子同当天修园的婆子、婢女打听了些,半夏往二/奶奶院里去时还好好的,去了不过半刻钟,就叫二/奶奶叫人给扣下,再没见过半夏的人。二/奶奶可是气的不轻,只是——她们离得远些,才能偷偷抬眼瞟到二/奶奶的脸。说二/奶奶院里翠钏戴的钗子是二/奶奶平时常戴的金雀钗。”
这二夫人朱氏是朝中员外郎朱青则之女,翠钏则是她的陪嫁丫鬟,两人不似主仆,更似姐妹。朱青则其父朱温儒乃一代名臣,坐到了侍郎之位,后朱温儒因病而死,后辈资质平庸,不成大器。朱氏一族没落,从此一蹶不振。据说朱氏再早些时候也是个利落爽快的女子,同明涟琴瑟和鸣,曾是段佳话。到后来娘家没落了,明涟也变了性子,朱氏便常年深居简出,长斋礼佛。
好一个错戴金钗,我想二夫人向来少生是非,当时府里上下好几双眼睛盯着,还能犯这种错,显然是因此事来的措手不及,怕是半夏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才叫二夫人如此慌乱。
光一个二夫人恐怕还无法牵扯到明娆,恐明夫人也参与其中——明娆之死,至少明安世是默认了的。我骤然想起那支簪子,明娆偷簪怕是想以此救半夏,错不至死,不过就碎了一个簪子,怎么叫明娆连命也给搭了进去。
我猛然间回了神,坐到画扇身边看她绣帕子,她已绣完了两三片红梅,朵朵殷红俏丽,我一边看她绣花,边问道:“二夫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画扇道:“只说二/奶奶今儿突地病了,恐是这几日大雪受了凉,翠钏一直在屋里守着,见不着人。”
这时其余的婢女补好了裘衣,就端来盆候我洗脸——便是提醒我到了睡觉的时辰了,我平日里与她们交流甚少,只略微记得名字,我极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我打转,但明夫人安排的婢女推又推不得,只能姑且用着她们。
我只捧了一把暖水,就听外面吵吵嚷嚷开,隐约是蔓生的声音,正同候门的婢女拌嘴,我甩了甩手,道:“我去看看。”
一婢女忙道:“屋外风雪大,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怕殿下惹了风寒,婢子先把他打发走了再说。”
“我还没说话,你们怎么就把主意定了?”我不顾婢女的阻拦,随意披了件袍子便往外走,风雪随门卷入,寒冷席卷而来,吹乱了我耳后的长发,吹的我不住地打激灵。蔓生就在院里站着,满身都是雪,脸蛋黑里透着红,几乎要被雪埋没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蔓生边哭边道:“夫人今儿早上交代不给六小姐入族谱,自打您上午离开,三爷就因为这事往将军院里跪着,到现在都有好半天了,三爷不许我同您说,可平常人跪都不见得跪的住,更何况三爷这身体——”
屏风后“啪”的一声,我听得心脏直提到了喉咙里,我本就心乱如麻,心想那些婢女又该拦我回去,就下意识回头吼道:“你们连我同谁说话也想报了雁姑吗!我是主子还她是主子?”
婢女们连跪了一片,只听画扇答:“婢子收针线时扎了手,请殿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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