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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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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自我从宫中安定下后,濯月也安排着入宫侍候我,我疑她为明安世的眼线,处处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便诸事顺从,这一个月只忙丧事,从不同旁人谈闲事。

登基在前,明安世率各文武群臣军民劝进即位,我按照惯例推辞两次,所谓三辞三让,好不矫情虚伪至极,到了第三次,才作勉强答应。

李勤寅时就将我唤起,宫女侍候我洗濯完毕,只吃了些羹点垫肚,便被宫人围着换了衮服。此衣通体明黄,裳以金龙为饰,辅缀有日月星辰,十二章纹,繁琐厚重至极,我还未着大带,便觉汗打湿了里衣,闷热无比。

濯月小心跪下将衮服褶皱抚平,其后的宫人为我梳发扎头,戴正冕旒,旒共十二根,以五色彩玉串成,我本以为身着衮服已是煎熬,冕中玉簪扎的我发根紧绷,只能僵直着脖子,微微动作便觉痛极。

李勤扶我乘舆去了祭坛,群臣身着朝服,纷纷跪拜路两旁。厚重的衮冕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顶着烈阳,以章帝之子之名祭拜天地及列祖列宗,行三拜九叩大礼——恐怕诸帝在天之灵,为我冒充之事震怒不已。我根本不是皇室血脉,所谓的天命所归,属实糊涂。

认同龄人为父,我甚觉羞辱,虽有不甘,但只能忍让。

祭祀过后,才再携群臣一路簇拥着回了前殿,众人各自归位,此时已过了午时,我一套流程下来又饥又累,仍得咬牙忍住。按明安世的意思,登基封后一同进行,明娆死后他便再未安排族中女子同我接触,不论如何,我都只能接受。

李勤只扶我到正和门外,便需得随一众宫人跪于门外,我攥紧了拳,独自走入外廷。

奏乐声叠起,鼓声齐天,文武诸臣立于两侧,人后旌旗招展,我脚踩白玉石砖,无数只眼睛胶在我身上,正和殿门前设有金椅,我只走了一会,却觉如同万年。迟来的紧张感萦绕着我,曾经乡土间玩闹的我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象到,今日的我会成为这副模样,我头脑冷静的近乎绝望——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转身坐到金椅,奏乐随之停止,百官皆跪,便再无声响。此时万籁俱寂,我只能听见自己越跳越急的心跳声。丞相徐有信手执即位圣诏宣读,过后明安世手持金盘走到我侧边,盘中放着玉玺,以金丝镶边的红绸包裹,我揭开绸布,从中拿出玉玺,仿若玉龙盘于我手上。我的手不住地抖,仍稳稳握住了它。

群臣恭贺声如潮而起,我身处万人之上,仿佛在梦中。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刘十三。

我将玉玺放回明安世手中金盘,百官再度安静,之后则是封后仪典。我心中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何等明氏女子将嫁给我,我虽不可能爱她,但都将待她如真正的妻子一般。

来人却是名垂髫女童,她身窄步小,加之穿的厚重,走起来磕磕绊绊,到我面前已是气喘吁吁。女孩头戴凤冠,长着鹅蛋脸,只比我腰间高了一点,两颊微红,肤若凝脂,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主动用小手牵住我的手。

我震惊至极,我僵硬地握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已呆住,明安世直系自明娆死后已无适龄少女,我本以为他会从族中选个女孩同我成婚,不曾想竟是这么小的孩子。

被羞辱的恼怒爬上了我的脊梁,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我的封后宛如一场儿戏,被明安世玩弄股掌之间。

三声钟响,奏乐声再起,百官再叩拜朝贺,器乐声止,宗正卿白行朴宣读册封诏书。我握着女孩的手,怒火逐渐冷却,我再无心仪典,麻木地过完整个流程。

整个仪典礼毕后天已黄昏,宫中摆宴宴请群臣。我才终于卸下衮冕,回去畅快地洗了个澡,宫人服侍我换了身盘了条金龙的大红裾圆领袍,这才再出来主持——说是由我主持,实则仍是明安世掌控着话语权,几个臣子只向我道了贺词,便都去同明安世把酒言欢。

我闲的发闷,便寻了个借口出去散散心。

入宫后不比明府,无论我走到哪都得跟着一群人,不自在的很。赴宴群臣众多,家眷也来了不少,我悄悄观望半天也没见到明淳,倒是看见了凤询玄靖等一众公子哥,凤询本同他们谈的火热,远远地看见了我,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玄靖也跟着一并过来,他还带着面具,大抵是脸上的疤还没好。

两人一同行了礼,我们寻了个人少的僻静处谈话,凤询停下步子便不住地打量我,宫人手里的琉璃灯映的凤询脸颊泛红,他挠了挠头发,道:“大哥——啊不,陛下……今天这身打扮可真好看。”

我想他才七岁,说的都是真心话,心中自是喜悦不少,便捏了捏他白玉似的脸,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你了。”

凤询道:“那天以后可把我吓坏了!父亲也是提心吊胆的,责骂了我许久——所幸陛下无事,对了,彭家那俩小子见到了您在主位坐着,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好不解气。”

凤询平日里像个小大人,见了我难免小孩心性,啰啰嗦嗦说了许多,我同他谈了两句,玄靖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做声。

临到最后,凤晔寻子而来,凤询仍不停地讲他的琐碎事,凤晔先向我行了礼,道:“见过陛下。”

凤询立即止住了话,小退一步,安静地候在凤晔身侧。

凤晔身着深紫朝服,约莫四十出头,蓄的须比旁人短了些,人瘦却精干,凤询中家教极严,凤晔本人也是副不拘言笑,克己慎行的文人模样。他看了眼凤询,道:“犬子为家中独子,难免娇惯了些,可曾有冲撞过陛下?”

我忙道:“凤小公子克己守礼,小小年纪便有君子风范,卿大可不必多虑。”

凤晔客客气气地道:“陛下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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