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州梦(五)(1/2)
两人一路往西南而行,一边趱路一边交谈,河朔的早春又冷又干,其时日头也升得高了,他们都觉得口渴了。恰好路边有一处村落,二人便走了进去,那些人家的门也没有关的。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只听到里面传来丁丁的伐木之声,往门内一望,只见一名青年男子正在劈柴。地上散放着几十只鸡,一名少女正在撒谷子,嘴里吆喝着“噢——嘘——”,呼唤鸡群来吃。豆架旁边,有个总角童子正在与黄犬玩耍,玩得兴味盎然。还有一老一少两名妇人坐在院里,一个正在纳鞋底,另一个正在做鞋面。
黄犬发觉了他们二人,冲着门口汪汪地叫了起来,里面众人往门外一看,这才发现来了陌生人。那青年放下了斧子,擦了擦汗,喝止了黄犬,迎出来问道:“二位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莫非是失迷路途了吗?”
王介甫忙行礼:“并非失迷路途,我二人要往邯郸县去,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是想来求一口水饮的——多有打扰了!”
“要饮水啊!那容易,二位请进来!”
那青年将他们引入了院中,院中众人鸡也不喂了,狗也不逗了,鞋也不做了,纷纷起来相迎。那黄犬见陌生人进了家门,又跑上来汪汪地叫了几声,青年正要喝止,那童子早已蹲下去搂住了黄犬的脖子,抚摸着它的背:“大黄大黄,不要叫啦!他们是客人,不是坏人,我们要好好招待,对不对?”
正在这时,又有一名老者从堂上走了下来,那青年忙上前去:“阿耶,这两位客人路过此地,想饮些水,您陪他们坐坐,我这就到后面去取水!”
“你呀,真不会做事——人家要饮水,你就真的只取水?”那老者笑道,“你去把腊酒烫一壶来!”
“啊老丈,酒就不必了,有水即可!”王介甫推辞道。
“这天还冷,你们行路在外,要饮些热酒,暖暖身子,就不怕风吹了。”那老者说着,就把他们往堂上请,“这位郎君,你不是河北人吧?”
“啊,正是。”
“那你可一定要尝一尝我们的腊酒,我们这酒虽然算不上清冽,可是醇香扑鼻,入口回甘,越饮越有滋味。我家的酒又是我们村里最好的,你饮了准喜欢!来来来,请请请——坐着坐着!”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多时,那青年果然烫了一壶酒端上来,又放下了三只杯子,替他们斟上酒。那童子闻到酒香,蹦蹦跳跳跑进来,像一只小花猫一样老者怀里爬:“阿翁阿翁,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那青年忙放下酒壶,伸手拉扯他,怕伤着孩子也没敢使劲:“你这稚子,真不懂事——有客人呢!别胡闹!下来下来!”
那童子歪了歪脑袋,又拽着那青年的胳膊:“二叔,我下来,你给我做一碗汤饼,打三个鸡蛋好不好?——不要让我阿耶和阿娘知道啊!”
“当着客人呢——要吃要喝,真不怕臊!”那青年用手刮了刮自己的脸颊,说着又想拉他下来。
老者不慌不忙,用箸头蘸了一点酒,故意在孙儿眼前晃了晃:“想不想尝尝?”
那童子连连点头,张开了口,想要舔那箸头。可那箸头晃来晃去,每次看看好像接近他的舌头了,却又会飞快地挪远,就是到不了嘴里。三番两次之后,急得小顽童攀着祖父的脖子撒娇:“阿翁!阿翁!求您啦!”
那老者高高举着箸:“你听话,尝一口之后就自个儿到外面玩去,阿翁就给你吃。”
小孙儿想都不想,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那老者笑眯眯地由他舔了箸头,那童子的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什么啊?一点也不好吃!”
“咱们可说好啦,尝一口就到外面玩去!”老者眨了眨眼睛,“言而无信可不是丈夫所为!”
“谁、谁说我要言而无信?我这就走!”小顽童气鼓鼓地跳下了地,一溜烟跑出去了。那青年对客人赔了个笑脸,也出去了。
“孙儿顽劣,让贵客见笑了。”
“不敢不敢——嗳,他的父亲到哪里去了?”
“洺水里淘泥去了。”
“刚才外面喂鸡的是什么人?”
“那是小女。”
“做鞋的那两位想必就是您的妻子与儿媳了吧?”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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