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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州梦(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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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传来消息,说这个陕东道大行台可了不得,官员品秩皆与长安朝中相同,只是数量有所差少,山东行台及总管府、诸州都归它管——当时范愿就说坏了,冤家对头就要来了,往后的日子难过了!”

“也是半年来打得太顺了,很有几个人得意忘形,说□□也算不得什么,在武牢关他只是运气好而已,刚好撞上我们在朝谒,要是那时我们机警些,被活捉的可就是他了!再说,十万人绵延二十里,那么大一片战场,唐军三千五百人撒上去,跟胡饼上的芝麻似的,就是站着不动让他找,他也未必能找着夏王,何况四面又没有墙,就算打不过,跑还跑不掉吗?夏王被擒本来就是碰巧罢了。当时只要夏王能逃回河北,重整大军,现在是个什么景况还未可知呢!”

王介甫听他说的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这样想?”王孟景苦笑道,“你可别笑,不管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信了几分——大敌当前,难道还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罗艺还是罗艺,程名振还是程名振,李世勣还是李世勣,只是因为领兵的是天策上将,唐军就好像一下子着了什么神仙术一样。当初是他们屡战屡败,这会儿成了我们焦头烂额。那时候我们弃了相州,退保洺州,唐军列营洺水之上,正在对峙时,忽然闻报幽州罗艺会同唐军齐来攻我。出兵拒罗艺,洺州告急;回师救洺州,北边就被罗艺大败在徐河;洺水降唐,引兵来攻,半途中又在列人被秦叔宝击破;接着邢州又丢了……”[1]

王介甫略一揣摩:“我虽不知兵,可是听您这样说——你们这不是让人家牵着鼻子走了吗?”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那时我才知道,天底下最做不得的事,就是当天策上将的敌人!”王孟景叹了一声,“连战皆北,左仆射范愿就想了个主意,以珍宝重贿突厥,让他们牵制罗艺,这样我们就能一门心思打唐军,不至于被人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煎熬了!”

王介甫忍不住又笑了:“刚才是胡饼上的芝麻,这会儿又烙饼——你们河北人都很喜欢吃饼吗?”

“咳!你别见怪,夏王起自草莽,故将多是粗人,对他们说话不能那么雅致——人家不爱听呢!”王孟景端起杯来,呷一口酒,润了润咽喉,接着说,“你不知道,他们准备送往突厥的珍宝中,就有那些历代书画名作。”

王介甫大吃一惊:“那些不是都已经交给唐廷了吗?”

“交给唐廷?他们也得接得住才行啊!河北各地争杀唐官吏以应汉东王,郑善果被召回长安,以选举不平除名,后来李世勣又是孤身逃走的——谁也没顾得上把它们带走。”王孟景稍顿了顿,嗓音又转低沉,“其实……说不定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隋炀帝的藏书和历代名作,还有不少留在东都,后来归了王世充。王世充投降之后,太府卿宋遵贵将它们运往长安,半途中船只倾覆,藏书尽没,名画所存十无一二——唉!又是一场浩劫!”[2]

王介甫听罢此言,心中十分难过,又一想,仍觉奇怪:“可是……嗳,还有一件事不对啊——突厥不过是蛮夷之邦,他们也懂得珍重这些名作?你们把这些送给他们有什么用呢?”

“当初处罗可汗遣使前来,迎萧后及隋炀帝之孙杨政道入胡,立为隋王,居于定襄城——那时候,他们就透露过这个意思了,不过夏王没给。”王孟景不觉叹道,“自雁门之围以来,突厥大盛,便有凭陵中国之志,难道会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东西?就算他们不知道——杨政道,萧后,义成公主,难道也不知道吗?”[3]

“这……”王介甫略一思索,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的西北二寇,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突厥人竟然看重这些,莫非是要修文治、图强国吗?——要是真让他们学得了我们的文章制度,就更难对付了!”

在他的时代,虽然胡虏强盛,但好在国家还是统一的。而那时呢?沧海横流,烽烟四起,北方群雄多与突厥连结,一旦他们修政大成,举兵南下,后果将不堪设想——只怕是又要重演一次衣冠南渡!

“他们要是懂文章制度还好了呢!”

王孟景抬了抬眉毛,不以为然。

“将他们徙居内地,实指望充实中原户口,为我藩翰。谁知道他们未经教化,不识礼法,不习耕织,生性好勇斗狠,土人多以为不便,只好又把他们迁到河北——唉!”王孟景掐着手指,“大业初天下八百九十万户,到武德七年只剩下两百一十九万,整整少了四分之三。贞观以来,天下大治,人口蕃息,再加上中国人归国和四夷归附者,到现在还不足三百五十万户——我算过,如果将来能保持这个势头,还得五十年才能恢复到八百九十万户。要想如此,必须代有明君,励精图治,一旦出了一个杨广,滔天大祸八十年都未必能收拾完!”[4]

王介甫哭笑不得。

我怕胡人学了汉人的长处难对付,他却愁胡人学不到汉人的长处难辖制,一本正经地算起户口来了,一点也没拿人家当外人。

——莫非这就是所谓夷夏一家、四海共尊天可汗吗?

——唉!这般心胸气度,不愧是天可汗的臣子!

王介甫想到此处,敬服之余,心中又有些酸楚。他眨了眨眼睛,把心酸暂放一边,接着问道:

“前辈,您说下去啊——范愿欲重贿突厥,又怎样呢?”

“唉!别的珍宝也就罢了,可是这些历代法书、名画,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兵荒马乱的,一旦遇上什么不测之变,前人的心血就全毁了。况且,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才会珍惜,突厥人不过把它们当个玩意儿,哪里会真真正正理解这翰墨间的文脉、珍爱这丹青里的画魂?那时我就劝范愿,不要把这些历代名作送与突厥人,可他不听我的。”

“那些历代名作,难道就真的送与胡寇不成?”

王孟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有一些,真的送给了突厥人——其中的一部分,至今还下落不明。”

“有一些真的送给了突厥人?那就是说,还有另一些留下了,是吗?”

“是我的女儿——”

王孟景说到这一句时,那老者脸色突变,用手紧紧抠着案沿,低着头,抿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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