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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州梦(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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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孟景虽然早有所料,可是真到此刻,他依然是阵阵眩晕,浑身颤抖。

“命你在树林里等候,你到哪里去了?你家大娘素秋,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冻死在风雪中?你——你与我起来讲!”

江海想要站起来,腿早已软了,还是老妻震惊之余,哭泣着将他搀扶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你……你原来是个逃奴?”

“是江海的不是!”江海痛哭着,“那天主人吩咐江海,把车赶到树林里,等候大娘——不要声张,也不要点灯,只要听到一重三轻的杜鹃叫声,就也学杜鹃叫,一重一轻,倘若是你叫那边也叫,那就是大娘来了。”

“不错,我是这样吩咐你的。”

“那天,江海早早就等候在树林里了。天色渐晚,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江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冻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没有打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时还没有下雪——江海听到了一重三轻的杜鹃叫声,还有马蹄声、銮铃声、车行声,就按主人的吩咐学杜鹃叫,一重一轻,那边对上,果然是大娘来了。”

“既然对上了,你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她的斗篷和风帽又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主人,您从来没有对江海说过——您和大娘要做的是盗匿库物的事!”江海的嗓音都在战栗,“大娘命江海把那一乘车上的东西都搬到我们自己的车上来,夜色昏黑看不清,却能摸着那些匣子的形状,再掂一掂轻重,又想到主人多次说过,不该把那些历代名作送给突厥人,况且主人的脾气江海也是知道的……因此就猜到了这是什么。那时江海怕啊!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你就跑了?”

“那时……”江海支吾了片刻,终是没有否认,“是大娘看出江海有惊疑之意,就把身上的斗篷和风帽解下来,给了江海。”

“什么?”王孟景大惊,“素秋她、她为什么……”

“大娘是这样说的——”

二十四年的时光,足以洗褪很多记忆的颜色,然而王素秋坚定而沉着的一字一句,却仿佛刻入了骨头一般,仍在江海耳畔回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怨阿耶,让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事,却连实情都不肯告诉你。我也知道你怕事情败露——既然如此,你就走吧!”

“只是有一桩事,我却要对你说清楚——你不能告发我们。你跟了阿耶这么多年,应该还记得,滑州刺史王轨为家奴所杀,那家奴带着王轨的头颅投奔夏王。夏王说,奴杀其主乃是大逆之罪,岂可纳之,下令立斩此奴,将王轨的首级送回了滑州。你若不告发我们,此事就算败露,也是我们父女的罪过,纵然牵连于你,也不过籍没入官,你也只是换一个地方为奴。可你要是告发了我们——如今汉东王设法行政皆随夏王旧制,你一个背主之奴就死定了!”[1]

“这斗篷和风帽给你,天寒地冻的,别冻死在半路上!”

王孟景听到此处,不由得泪如雨下,他的女儿精明强干、秀外慧中,却又善解人意、宽厚仁慈,他能想象到,她是以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番话,也猜到了女儿为什么要将斗篷和风帽送给江海——用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彻底压死江海告发的念头罢了!她太了解江海了,此日这斗篷和风帽送出去,江海一辈子都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只是素秋啊——你算准了人心,却算不准天意!

“她给你……你就接了?”王孟景的嗓音颤颤巍巍,脆弱得如同蝉翼。

江海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哭道:“江海对不起大娘,对不起主人!”

王孟景扶着额头,几乎不支,王介甫见状忙来搀扶,王孟景借着他的胳膊稳住了身子,低声又问江海:“你走的时候,下雪了吗?”

“还没有。不过,江海走后没多久,大概……走了两三里地吧,就开始下了。”

王孟景全明白了。

次日回到家中,他没有看到女儿回来。心急如焚出门寻找,却发现自家的车就在西门外停着,而他的女儿素秋——坐在车前,浑身落满了白雪,冰冷而僵硬,宛如一尊玉雕。

所有的法书、名画,都安安稳稳地放在车内,一件不差。

——江海走后不久,开始下雪了。素秋怕雪地里留下车辙印和马蹄印,要赶在雪积起来之前远离那乘从馆驿里拉出来的车,因此顶风冒雪将自家的车赶到了西门外。天未亮,门未开,她没有了斗篷和风帽,就这么枯坐一夜,活活冻死在风雪中!

江海的儿子已将斗篷和风帽取来了,江海小心地接过来,佝偻着身子跪下,双手捧起斗篷和风帽。

“主人,江海给您赔罪——给大娘赔罪!”他闭上眼睛,“背主之奴,任由主人处置!”

王孟景接过斗篷和风帽,那褪了色的石榴红,依然刺痛了他的双眸。泪珠滚落下来,他急忙仰起头来,拭去泪水,唯恐弄脏了女儿的遗物。

“你起来吧。”

江海不由得一愕。

“给你斗篷和风帽,是素秋饶你;给你团貌造籍,是王法饶你——既然如此,我,也饶你。”

说到这儿,王孟景唯余苦笑。

“况且——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江海懵懂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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