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隋唐吃瓜演义 > 洺州梦(八)

洺州梦(八)(1/2)

目录

王孟景接下来说的,恰好与他想的撞到一处了:“况且——那时我还想着,他们这江山真能长久吗?隋朝混同宇内,三十多年也就亡了,这一次统一,谁知道又能挺多久?与其让他们糟蹋,还不如由我守着,等到天下真正安稳下来——或许……唉,其实那时我也不知道天下能不能真正安稳下来!”

王孟景深吸一口气,按着太阳穴,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彷徨与无助。

“夏王宽仁待下,抚民以静,我以为他必能开一世太平,谁知武牢一战,烟消云散。汉东王承夏王政法,攻战勇决,我以为总算也是一条路,谁知危难关头他竟抛弃将士,走奔番邦。唐廷逞凶施暴,苛政滥刑,可偏偏有个战无不胜的秦王,你就是忍无可忍反了,最终却也不过是给天策上将再添一行战功而已!我该怎么办?还有谁值得信任?还有谁能守护这文脉与画魂?”

“那时候我真怀疑,唐廷到底还想不想要河北?刘黑闼走奔突厥,秦王又移师去攻徐圆朗,中途还被唐天子召回长安一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非从战场上召回主帅不可?可是不管怎么样,反正是没看到他们派任何人来安抚河北。上回我们降了,他们杀了夏王,派来个郑善果,将河北‘抚慰’得天怒人怨。又征召众将入朝,意图加害,逼得他们不得不反。这回汉东王跑了,他们索性连抚慰大使都不派了,山东道行台也废了,众将都是朝廷悬赏缉拿的要犯,而他们的妻儿还被囚禁着——他们到底要拿我们怎么样?他们是不是以为河北不是大唐的疆土,不归他们管,所以是好是歹都与他们无关?——嗳,介甫,你笑什么?”[1]

王介甫确实笑了一下,因为他听到“河北不归他们管”云云,就想到了安史之乱后的河朔三镇——四百年后的人们说,创业之君为子孙后代垂范,太宗勒兵宫禁、推刃同气落人口实,因此唐朝宫变频繁,后代都以效法太宗为借口,可是听前人这样一说——后来的河朔三镇又是效法谁来?

怪祖宗谁不会呢?——武德七年,高祖就因突厥频繁入寇而动议迁都,还是太宗切谏乃止,不知道后来国都六陷、天子九迁的时候,是不是也该以效法高祖为借口?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后人不能担当起自己的责任,事不遂心就怪先人没留下好的典范——这般没出息的子孙后代,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可是,这话怎么好对王孟景说呢?

王介甫眨了眨眼睛,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提起了对方曾说过的话:“前辈,您说过,汉东王刘黑闼二反河北,魏相来问过您,是否知道那些历代名作的下落……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刚过了两个月,刘黑闼又卷土重来——这一回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的兵了,只能引突厥入寇。河北人心未定,他连夺定州、瀛州、盐州、贝州、观州等地。十月间在下博杀了淮阳壮王,山东震动,洺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而走,旬日之间尽复故境。可我知道这没用的——他终究逃不过败亡的下场。”

“并不是因为他先后战败于桑显和、田留安、巢剌王、史成仁,也不是因为他破亡之余,众不满万,粮运艰难,甚至不完全是因为他上次抛下将士独自逃命、已经失了士卒之心,而是因为——就在十月,汉东王刘黑闼攻城略地、节节得胜的时候,唐天子又把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加封给了秦王——这不是上次丧师洺南的惨败又要重演了吗?”[2]

“可是最后秦王没有再来,来的是隐太子。”王介甫的语气中带着追问。

“是——玄成的主意,居功不小。”

王孟景阖了阖目,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十分沉痛的事,又长叹了一声。

“释放众将的妻儿,晓谕抚慰,众将便纷纷逃散了——其实,我们明知道打不过秦王,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谁会反唐呢?况且那刘黑闼,他可是抛弃过将士们一次的人啊!若不是朝廷太没天理,他们怎么会又一次响应这样的人?”

“武牢关败了一次,洺水又败了一次,我们是真的打不动了——只要朝廷真心安抚,说服也就服了。魏州总管田留安,待下属和百姓们十分宽仁,山东豪杰纷纷杀唐官吏以应汉东王时,他却待下坦然无疑,有人告事,无问亲疏,都听任他们直入卧房中。他常常对下属和百姓们说:‘我与你们都是为国御贼,本当同心协力,倘若有人一定要弃顺从逆,只管自己来砍了我的脑袋。’众人都彼此告诫:‘田公待人至诚,我们应当共同竭心尽力报答他,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苑竹林本来心向汉东王,暗怀异志。田留安知道了,并没有揭发他,反而将他引为左右,还把钥匙交给他掌管。苑竹林深受感动,转而归心于唐。就在汉东王尽复故境的时候,魏州始终不动不摇,巢剌王就是在那里击败了刘十善。后来刘黑闼正是攻魏州不下,粮绝人散,深恐城中的田留安与隐太子、巢剌王内外夹击,因此才夤夜遁逃的。”[3]

“果然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啊。”王介甫感慨着,又问道,“魏相就是在这个时候,想找到那些历代名作的下落,就来问您了?”

“这里面还有个缘故——玄成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记录所为、所言、所感,家贫纸少,都是极要紧的才记。可后来遭逢离乱,那些文字散失大半,他为此十分难过。文脉难传易绝,我与他都是深有体会。当年他在夏王这里时,我们谈过此事,况且我本来就是掌经籍图书的秘书少监,因此他知道我一定会关心那些历代书画。”

王介甫恍然大悟——

“难怪魏相后来会奏请太宗,购募经籍,并引学士校定!难怪他会将前后谏诤言辞给史官起居郎看!”

王孟景苦涩地笑了。

“你这么推崇他,我可要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了——玄成这事做得不厚道,他就不该来问我历代名作的下落,更不该劝我在此时去见隐太子、将书画献给唐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