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军营(1/2)
国师原定的行程是巡视完军营后,便随县令一行回城。毕竟顾氏和戍边军关系微妙,戍边军被叫了几十年的顾家军,顾夜亭避嫌惯了,不愿落人口实。
不料顾骓在军营里如鱼得水,不仅对什么兵器都感兴趣,众将士也都喜欢逗他教他。尤其童小栗那个自来熟,一直围着顾骓打转,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顾夜亭早一步宣布顾骓是他义弟,只怕这小孩就该姓栗了。连邢蓝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对着顾骓也频频露出笑意。何大帅就更不用说,虽然想将顾骓留在军营的提议被国师驳回,但多留一会总是好的,一直盯着顾骓露出慈父笑,怕是让他拿亲身儿子换也舍得。
在军营里厮混了一天,顾夜亭越发觉得顾骓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明明弹指间可以取数人性命,被探子称为“小修罗”,身上却没有一丝戾气,对谁都是笑脸,做乞丐时不与人争抢,做了顾少爷也待谁都和善。明明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似乎任何武器到他手上都能以一当百,可不拿兵器时又只是个步履轻快的普通孩子,看起来单薄好欺负。更可贵的是他的个性,虽不懂世族那些繁文缛节的礼仪,倒也自带着谦逊克制,无论做什么都会先递个眼神询问顾夜亭的意思,得了首肯才动作,任何场合都不见他淘气惹事,或是畏缩失礼。
如此一来,虽然大伙都知道他是顾少爷,听说了他昨日里一把弹弓索七条人命的传闻,也见了他在练兵场上拉弓的阵仗,却偏没一个人怕他。
午宴是在军营里吃的,何大帅只选了童小栗和邢蓝等几个年轻的将士作陪,没有那么多规矩,一边是大锅炖菜,一边是支起架子的烤全羊,配了馒头和馕饼,想吃什么自取,酒管够。顾骓毕竟是个小孩子,嘴馋又好动,见大人们喝了酒不再拘着,他也就放心在众将士间窜来窜去,谁都敢学着童小栗捏他脸。
顾夜亭被灌了一壶酒,脸上发热,也放下了一点国师的架子,放松了身子,坦然接受将士们的恭维与爱戴。他是顾老帅的孙子,祖父在五年前殉国,这里的人就算嘴上不说,多少都还在惦记着顾老帅。祖父是出了名的慈帅,在世的时候,必定待将士如亲人,如兄如父。所以他们对自己热情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何大帅喝多了酒,提起顾老帅热泪盈眶,道是若不是顾家三将竭力保他,他必然熬不过五年前那场劫难。顾老帅只道何老仅有志雄一个独子,不应让他涉险,便策马带着两名幼子冲锋陷阵,相继战死,再也没能回来。
“我自知才能不及顾老帅一半,若战事再起,定是难堪大任。只盼朝中能有良将,接过这一棒,保我大琼不亡!”说到动情处,何大帅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一双已显老态的鹰眼盯着国师,试图穿透他的脸,回望过往时光中的顾老帅。
顾夜亭心中五味陈杂,回敬了何志雄一碗酒,仰头喝了个底掉。顾氏军威不减,不知是福是祸。他既为先祖们骄傲,也怕朝中忌惮,更怕战事再起时,朝中无将可用,顾氏后继无人难堪大任。
一顿午饭吃到太阳西斜。饭毕,一听国师要回城,童小栗立马借着酒劲扑倒顾夜亭身上,道:“少平,都喝醉了,走什么走,哪里能比军营安全。”
顾夜亭想要把童小栗从身上扒下来,不想喝多了酒身上乏力,童小栗这几年在军中日夜操练,力量已经胜过自己,不似少时那么好欺负。再扭头看顾骓——他小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这么小的孩子灌了酒!
他伸手把顾骓捞过来,小家伙已然站不稳了,一把扑在顾夜亭的腿上,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国师顿觉头疼,罢了罢了,两个人都喝成这样,回城路上再遇袭可就只有等死的命。更何况,他们在军营里呆得也着实舒服,好过在县衙面对那帮婆婆妈妈的县吏……那就留下吧。朝堂上那些人,管他们怎么传怎么想,身正不怕影子斜,今日偏就不惯他们毛病了。
见国师点头,童将军立马给杆子就爬,令军士去腾个国师帐出来,赶紧把一切安排妥当了,让顾夜亭一会想反悔也没招。
童小栗将顾夜亭和顾骓领到帐中。顾骓喝多了酒,走路跌跌撞撞,童小栗想把它抱起来,刚要动手,顾夜亭又照例跟他较上劲,打开他的手自己将这义弟抱起来。
这可真是他的心肝宝贝,旁人觊觎不得啊。童小栗啧啧感叹。
行至帐中,顾夜亭把顾骓放到床上,帮他脱鞋盖上被子。如此屈尊绛贵的事情,他做起来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唐突,惹得在一旁看着的童将军又是一阵感叹。
“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国师做呢,还是让属下来吧。”童小栗嬉皮笑脸地打趣。
“滚。”顾夜亭头也不回,他向来斯文,只有对童小栗能露出年轻男子的任性不羁。
“好好好,不让碰就算了。”童小栗冷哼一声,怒道:“小气鬼!”
安顿好了顾骓,两人才走到另一边的桌前坐下来,童小栗利索地泡上一壶茶,准备给两人解酒。
阔别三年,两人才有安静坐下来谈天的机会。
“你可知,把我留在这里,可能会给我和戍边军都带来麻烦?”顾夜亭问挚友。
“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就是太惯着琼都那帮人了。”童小栗洒脱地一扬手,“你都把自己委屈成这样了,他们还这也要弹劾你,那也要弹劾你,你觉得自己再努力些,能让他们都满意么?我和你不同,我得先自己畅快了,再想别人。”他教训完顾夜亭,又扭头看了一眼在床榻上安睡的顾骓,道:“如今你得了这么个宝贝,难道也要把他教的同你一样?”
是啊,性格淳良的小野马顾骓,难道长大了也要和他哥哥一样,敛起一身的喜恶和本事,憋屈的活成个礼教的模板么?
“你就算任性一点,他们又能拿你怎样?如今破落的大琼,哪里离得开你,离得开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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