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终局(1/2)
深夜,顾夜亭恍惚中一个激灵,从极浅的睡眠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并不在温暖的床榻上,膝下是冰凉的石板——他正跪坐在熟悉的祭坛上。
大齐初立,齐武帝并未觅得精通星象之术的良人能担国师重任,职位一直缺着,祭天大典由皇帝亲力亲为。
他懊恼地张开右手掌,用拇指和小指分别按压两边的太阳穴,力图让自己清醒。这已经是他辟谷的第七日,浑身虚脱乏力,又在祭坛上跪了一整晚,才会体力不支。
皇帝抬头凝望北面夜空中,仍然闪耀的两颗星。此次闭关祭祀,对外称是要祈求大齐得胜,实际上,他担心顾骓和躲避皇后的成分也占了不少。
虽然林姣开出的条件乍听起来对双方都是最有利的选择,可顾夜亭从来不曾相信她。林姣如她父亲一样阴诈,她不可能依赖大齐,依赖顾夜亭来自保;只会想办法把筹码都抓在手中,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她很快会发现顾夜亭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对她的媚术也无动于衷。最坏的情形,便是她诞下太子,可以肆无忌惮除去顾夜亭。扶太子即位,她便能垂帘听政把持朝堂,届时,整个大齐都是她的囊中物。
想到这,顾夜亭目光一紧。他提防着这一出,不可能让林姣怀上龙种。
三国混战的敏感时期,他知道出云必然有自己的考量,越发担心前线的顾骓。他捡回来的小野马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战神,还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世上的沆瀣都瞒不过他。他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前线的一切轮不到顾夜亭来操心。
只可惜过于聪明,连自己心底里最见不得人的小算盘都被他掀开来,露出血淋淋的真相,让自己再没有颜面出现在他面前。
若他不能保大齐太平,其他人便更做不到了。
皇帝俯身对虚空中的诸神行大拜之礼,额头和鼻尖贴着地面,冰凉的触感令他清醒。他一遍又一遍的祈求顾骓平安,清冷的晨雾给他一种错觉,仿佛那个听话的孩子又缩回他的怀里,微凉的胳膊环绕到自己身上,满是信任和依赖。顾夜亭几乎要在这虚妄的幸福中溺毙过去。
乌水河畔,战斗正酣。乌孙的骑兵汹涌而来,大齐的弓兵抵挡了一阵,终于被不计代价的乌孙骑兵突破防线,两军骑兵交锋,喊杀声震天。
大齐骑兵的骁勇出乎乌孙的预料,近身肉搏战僵持良久,越来越多的骑兵登岸,却被困死在河滩上,无法突围。童小栗的乱菊宝刀横空一劈,面前的乌孙骑兵自脖颈处迸裂,血浆四溅,亡者的头颅向下滚落,又被后颈部残存的皮肤生生扯住,未能坠地,滑稽地甩在后背上,跟着躯体一齐从马背上翻到下来。
童小栗银白色轻甲已经被血染红,齐军虽然深陷苦斗,至少抵挡了乌孙劲旅的攻势,童将军心中甚慰。
一匹黑马悄无声息地自混乱战场的后面踱步上前,乌孙骑兵自觉地让出道路。
黑马上那须发花白的老者面无表情,反手将长枪立在身后,肃然的杀气席卷而来。
这是童小栗第一次亲眼见到翟牧原。
翟牧原没死!童小栗与他对视一眼,浑身紧绷,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他胯下的战马也觉出主人的恐惧,四蹄不安地踏步,呈退缩之势。
一瞬间,童小栗脑海中翻涌起顾老帅,两位顾少帅等诸多名将,那都是翟牧原的刀下亡魂。翟牧原的死亡传说随着他年纪的增长甚嚣尘上,童小栗自知不是对手。
“何人?”黑马上的老者暴喝。
童小栗不回答,马蹄疾烈朝翟牧原奔去,试图抢占先机。
翟牧原紧跟着策马迎战,瞬息间黑马已经逼到童小栗面前。童小栗未能如愿抢占先机,此刻浑身战栗,只见对手的长枪劈空而来,森然的杀气已经略过自己的面颊。
童小栗举刀格挡,兵器相接,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体格不如邢蓝,这一击仿佛伤到了筋骨,疼痛自虎口顺着手臂蔓延,一路传到后腰上。
两人擦肩而过,翟牧原闪电般兜转回防,再次袭来。
翟牧原的招式并不花哨,换来换去也只有突刺和横扫,只是出招奇快,毫无空隙,让人没有闪避的余地。童小栗见长枪又至眼前,心下已经绝望,久经沙场的身体下意识挥刀去接——剧烈的疼痛袭来,乱菊刀扛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却毁掉了童小栗的肩膀。
童小栗用左手勒马,控制住表情后撤,不愿意在军前过于狼狈。可那匹黑马又追上来,不依不饶地发出夺命的第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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