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你走开(1/2)
顾骓浑身是血,后背的伤口狰狞着翻出血肉,深至见骨。很难想象有人在受此重创后还能活着。
他却凭着坚韧的意志力,仍直挺挺地跪着,屹立不动,如修罗再世。
禁卫军哗变,皇上惊魂未定,此时心中对顾骓的感激压倒了恐惧和愤怒。看着那被血污掩去了俊美的人还在那跪着,只想过去搂他入怀。
他还未触到那人,却被顾骓身上森然的寒意吓得清醒。
顾骓再磕头:“请皇上答应罪臣的请求!”
他起身抬头,额头正中已经被他撞得皮开肉绽,血液混着泥污流下来,又在他挺直的鼻梁处开叉,流经嘴角,在下巴处重新汇聚,污了整张脸。
那双眼睛没有神采,只剩决绝。
他显然是恨透了我。
只一眼,皇上心中的火光便熄灭了,化作此后数年的隐痛。
眼前之人,已经遂他的意,坐实了反叛之罪。不管前因后果如何,无论是否由顾骓主使,世人只会看到顾大帅的兵叛了。
他不知该拿顾骓怎么办。
他也不知该怎么留禁卫军众人的性命,叛贼不死,何以振朝纲。
他更不知八十万戍边军要何去何从,那是大齐的国防根基,可现下却是个随时可能炸毁大齐基业的火药桶。
顾骓身上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失。他跪得越久,脸色越青白,形同死尸。
他也是在孤注一掷,拿自己的命换袍泽的周全。
“朕,答应你。”皇帝金口玉言,当众许下一诺。
此时顾夜亭的心口生疼,比爷爷阵亡时,比父亲殒命时更甚。
明知和少康已经走到了死路,为何自己还是放不下?
顾骓面无表情的脸、生无可恋的眼,身上要命的伤,宛若一把把匕首,在他心上剐着肉。
顾骓得偿所愿,磕头谢恩,继而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可随着他神志的松懈,那令人畏惧的战神终究只在原地轻微耸动了一下,随即意识抽离,栽倒在地。
皇上一把没扶住,只听他单薄的身子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像巨石碎在心口。
方才以为心上的伤已经痛到了极致,就要麻木了。却随着顾骓这一摔,那麻木的东西碎成了沫,竟又重新滴出热血来。
皇上手忙脚乱地将人从地上抱起,沾了满手血,顾不得失态。
那都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啊,刚才怎么能忍心任他就这么跪着?
禁卫军也好,戍边军也罢,他执意要保便给他,为什么要和他较劲?
我是不是疯了?
“太医!给朕传太医!”皇上已经濒临崩溃,忘了此时身在何处。末了才反应过来,又道:“让太医院所有的人给朕候着!不对!速速赶来迎我们!”
八匹骏马拉着豁了口的玉辂,一路狂奔回宫。皇上怀里的人气若游丝,呼吸弱得探不到。
夜深。
太医院的人将紫宸殿挤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是耄耋之年的农大夫。圣上有旨,连这退养在家的老大夫也要被拉来。
农大夫细细查探了顾骓的情况。他枯瘦的手指是哆嗦的,眼神却比他身后围着的众后生更加坚定澄明。
顾骓身上有三处致命伤,浑身血液流空了一半,况且来还一直忍受着心上的隐疾……农大夫此刻更诧异于大帅为何还不断气。
那仙风道骨的老人挪开了扣在顾骓脉门上的手指,面色一沉,对一旁心急如焚的皇上道:“臣等无力回天。”
“朕不准!他必须活!”一向儒雅克制的帝王暴喝,他瞪着充血的双目,余音在殿中久未消散。
太医院众人皆垂首不语,颤抖像是会传染般,在人群里蔓延。
只有农老还无畏地抬头看着皇上,道:“大帅肝脾俱损,失血过多,此为外伤;心病肆虐,病入膏肓,此为内伤。”他脸上纵横的皱纹透着医者的威严,“皇上请节哀。”
皇上趔趄几步,险些摔倒,魏公公见状,连忙上去搀扶。
难道这就是诀别?
若早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日,我一定不会再惹他哭。
“若能早一点,早半刻,他是不是就能活?”想到浑身是血的顾骓跪着要一个许诺的情景,皇上还在恨着自己。
“无用。”农老眼皮都不抬一下,此刻医者的决绝便是对皇上执念最好的消解。
“皇上,大局为重啊。”魏公公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顾夜亭不知这老奴说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究竟是在劝慰皇上保重龙体,还是在影射当下禁卫军既反,只有顾帅一死方能一了百了,万事无虞。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少不了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总要用力去揣度。唯有顾骓,自始至终都把心剖出来给他看。聪明到极致,便是赤城的坦荡。
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在忌惮他的能力罢了。
皇上推开魏公公,径直走到御床前,握住那濒死之人冰凉的手。背对着众人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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