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鸩酒(1/2)
次日,夏侯修率部抵达。有顾帅只身进城在前,他也不得已,只能将大部甩在城外安置,携百名亲随护送夏侯氏一族入城。
入城当日,夏侯修入宫觐见了皇上,在满朝文武面前表明忠心,便从出云的武将摇身一变成为大齐的武将。而后全族在齐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吃穿用度还与在翼城时一样。
此时,出云的前皇后,林姣的母亲,夏侯姝正在内室与大侄儿夏侯修密谈。
“侄儿,一路走来,你觉着这南国如何?”夏侯姝问。
“好倒是好,只是闷热,”夏侯修不知姑母所指,只有维诺地应对,“冬天应该会好些,不会像翼城那般苦寒难捱。”
“若能太平几十年,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夏侯姝低头抿一口茶水。
“姑母的意思是?”夏侯修不解。
“如今利刃还悬在头上,”夏侯姝冷然道:“叫人如何安坐!”言毕她威严的目光落在侄儿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夏侯修很快领会了意思,道:“姑母的意思是,我与顾骓之间要有了断?”如今两军在齐都聚首,戍边军先来一步,抢了地利安营扎寨,夏侯修的人紧随其后,两军的军帐几乎贴着。双方将士均是枕戈待旦,大战一触即发。
夏侯姝闻言只是冷笑:“你又岂是顾骓的对手。还真当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能与戍边军抗衡不成。”这句话刺伤了夏侯修的自尊,他孔武有力的拳头默默攥紧。
“顾骓留不得。”姑母纤细的手指再次翻开茶盏,习惯性地用杯盖挡住心思转圜时的阴毒表情。她打小浸淫在尔虞我诈的权术游戏里,又在林川凶险的后宫磨砺了大半生,多次全身而退,不免对自己的手段有些自负。
她只道:“你还年轻,只知道打打杀杀。需知打不过的时候,得用脑子。”说罢伸出一根手指,轻扣一侧的颞颥。
夏侯姝如今只剩林姣一个独女,倒不急着把顾夜亭从皇位上拉下来。可她既容不得顾夜亭手中有利刃,也害怕顾骓当真捷足先登,到时候她们母女辛苦谋划的皇上和太子都会成为废子。更何况,她一生要强,方能活到现在,手上没有筹码的日子,她每一刻都觉得煎熬。
“那姑母希望侄儿怎么做?”夏侯修咬牙吞下羞辱,尽力恭顺地问道。
“此事且等着看姣儿的手腕。”夏侯姝骄傲一笑。天下男人似乎总比女人愚钝,她此生最满意的学生,当属女儿林姣。
当晚,皇城内大摆宴席,庆祝戍边军得胜归来,欢迎夏侯氏投诚。
童小栗自得到消息后,便在帐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这场宴席聚齐了三股势力,皇权、戍边军、夏侯氏。其中两方势力对顾帅呈围剿之势,至死方休。可顾骓在城内只有二十亲随,凶险非凡。
昨日顾骓只身进城,留他在城外整饬军务,用意在明显不过。顾帅虽然愚忠,对皇上百般迁就忍让,在群情激愤的同袍和皇权中艰难周旋,可毕竟割舍不下戍边军,深谙军中不可一日无帅的道理,自此再不与童将军一同涉险,勒令童小栗不得离营半步,替他看顾军中将士。
童氏全族均在齐都内,童小栗却并没有归家心切的心情,他早已与沆瀣的家族断绝来往。世上令他牵挂的人,只剩顾骓和白雪青。
如今白雪青随军在侧,反倒是他与顾骓之间隔着城墙,近在咫尺却只能书信往来。方才他已差人进城给顾帅送信,挑明危险,询问对策,但还未等到回音。
时间分秒流逝,童小栗再也捱不住,转身去了白雪青的帐子。
白雪青最近转了性子,异常安静,众将士再听不到她呵斥顾帅和童将军的好戏。童小栗在帐前自己给自己通报,得了白雪青首肯才掀帘进去。
账内光线昏暗,童小栗刚从烈日下走来,一时间不适应。影影绰绰中,看清白雪青枯坐在台案前发呆,面前什么都没有,脸上似有泪痕。
童小栗一见白雪青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心疼得紧,又不便表达,只好强装镇定,将方才得到的坏消息与白雪青说了,才道:“我已传信给顾帅讨要对策,但还未收到回音。我料他又不会忤逆皇上,定会乖乖赴宴,才来找白姑娘商量别的对策。”
白雪青的脸上倒是波澜不惊,只低垂眼帘道:“他若有主意,我又能如何。”
童小栗只当她还在为邢蓝的死伤神,才会如此颓丧。但又想到她与顾骓情同姐弟,定不会弃之不顾,于是将事情讲得更明白些,谆谆善诱道:“白姑娘的医术冠绝天下,多次助顾帅死里逃生。此番你若能乔装进城,守在顾帅身侧,万一他有个好歹,你也能护他一把。”
白雪青目光流转,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并未给出童小栗想要的回答。她只说:“等他的回音吧”,便不再言语。
光线从高窗打进来,照亮了白雪青的半边身子,她似一尊哀伤的雕塑,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让童小栗联想到披麻戴孝。
一丝寒意自童小栗的脚底蔓延到脑门。
傍晚。传令使匆匆归营,一路小跑至童将军跟前,双手奉上顾帅的回信。童小栗匆忙撕开,神情一凛,果然印证了他方才不祥的预感!
信封里只有薄薄两张纸,是顾骓的笔迹,上书:“童大哥,我将戍边军托付于你,此信为凭。”再看下一页,“此番我若回不来,你与众将士只消说我死于夏侯修之手,皇上受他挟持,想护我而不能;还望童大哥率部制住夏侯氏,护得大齐周全。切记,忠君,卫国。另,请替我照顾好青儿。”
童小栗一把揉皱手中的信纸,气急败坏地再次闯进白雪青的营帐,头一次对心上人暴喝:“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是不是!”
他突然哑了声。只见白雪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个下午未曾挪动,而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滚落,似已哭了很久,很久。
她哭得凄惨而安静。沉重的悲怆塞满了营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童小栗无助地退出来,再也无法责备她。
他暴躁地在营区疾行,令全军战备。可他手上捏着顾帅的信,竟想不出破解之法。
他受顾骓所托,既不能挑衅皇权带兵杀进城去,也不能甩开众将士独自行动。他如一只困兽,龇着獠牙,却不能撕开面前脆弱的篱笆。
皇城大殿,宴席已经开场。
今天这算是家宴,皇上与皇后并排坐在首座,其后依次排开,是朝中重臣和熙熙攘攘的夏侯氏族人。这会还未开席,桌上摆着瓜果美酒,身姿轻盈的舞姬身着华服,跳着婀娜的舞蹈,给舞姬配乐的是精良的宫中乐坊。殿内气氛一派祥和。
众人小心的关注着皇上身侧的空位——那本是顾帅的位置,如今殿内独缺了他,一时间气氛微妙。
顾帅会来赴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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