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死别(1/2)
皇上斥退左右,独自陪着顾骓,仿佛那才是他珍视的江山。
顾骓身上的伤口已经缝合,断臂也接上,安静地躺着。
他给他擦身。
白帕子用掉了数十条,水也换了数盆,终于淘尽了顾骓身上的血污。头发方才已经洗过,如今清爽柔滑,再嗅不到咸腻的血腥味,终于还回了那人身上原本的草木清香。
顾夜亭目光扫过顾骓断臂连接处密密麻麻的线脚,喉头泛起苦涩,几乎不忍去看。可他刚将视线挪开,又看到他腹部的伤,一样的狰狞,似一道讥讽的唇。
还有右臂上前几年林俊留的刀伤,大腿上的箭伤,后腰曾被剐去腐肉的伤口,背上为护着自己受的三处致命伤,掌心的伤……细看来,那人身上竟没有几处是好的。
那都是自己欠下的累累血债。
顾夜亭不敢再看,赶紧给他穿好衣服。
顾骓死时神态安详,眉宇间没有痛楚,似是解脱。顾夜亭一遍又一遍亲吻着他的眉心,每一吻都倾注了毕生的悔恨。
少康,少康……
他把玩着顾骓的一缕头发,如多年前不忍吵醒贪睡的少年,微笑着等他自己醒来的模样。
只是如今他是哭着的。
那人也再不会醒。
少康,你那么善良,连厨房宰鸡都不忍看。若你有得选,是不是不愿做将军,不愿上战场,不愿与我做兄弟,甚至不愿再遇到我……
少康,你是否会在黄泉路上许愿,来生不愿再与我有任何瓜葛……
少康,我很害怕。怕你泯却恩仇,将我抛诸脑后,重新开始人生;你那般讨人喜欢,定会有美满的婚姻,贤惠懂事的妻儿,心里不会给我留半分位置。
少康,我甚至害怕想起你。回忆有多甜,前路便有多苦;而我最怕最怕的,还是忆起你的冷漠和决绝。
少康,你走了,我并不安心。
少康,我很想你。
……
一名御林军的侍卫匆忙进来,跪地道:“启禀皇上,戍边军童将军求见!”
皇上身子一颤,看来外边是戍边军胜了。
他低头看一眼安睡的人儿,温声道:“少康,你带的兵又赢了。”
他猜到夏侯氏这边对顾骓下手,定计划着同时端了城外的戍边军,两军在城外恶战的消息,也已经传进宫来。
当下皇权不稳,戍边军和夏侯氏,皇上原想看他们鹬蚌相争,坐收渔利,最好一个不留。
如今戍边军得胜,童小栗挟裹着恨意来觐见,他竟意外地没有丝毫忐忑,像是突然对皇权和性命都丧失了欲望。
有的只是愧疚。
“让他进来吧。”皇上沉声道,不理会侍卫脸上的惊愕。
童小栗迈步进来,带血的盔甲,一身的煞气。多年未见,他与记忆里嬉皮笑脸的浮浪子俨然不同。
他不禁苦笑,是要多少恨意,才能重塑一个人。
“启禀皇上,”童小栗抱拳道,眼神却是桀骜不驯,对皇上没有半分敬意,“夏侯修残部叛乱,臣已率戍边军镇压,将夏侯氏一党全部剿杀!”
顾夜亭只瞥了一眼童小栗,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顾骓身上。似漫不经心地问起:“那你是来取朕性命的么?”
童小栗冷哼一声,也不行礼。道:“我等在皇上眼中,就如此龌龊不堪么?”
皇上此时全没有心思与他置气斗嘴,只一心一意地盯着眼前人。
他突然能体会顾骓求死的心情,活着多难受啊,想到肩上背负的责任,想到外边的
烂摊子,他巴不得一了百了,在黄泉路上追上顾骓。
少康,你的人恨我至此,你日夜在戍边军与皇权之间斡旋平衡,必定是很累了。
顾夜亭伸手摩挲着顾骓冰凉的脸。
“你别碰顾帅!”童小栗气急,大步上前,不客气地要打开顾夜亭的手。
他是答应了顾骓忠君卫国,可他见不得皇上如此轻慢。
“啪!”童小栗一掌打开了皇上,护住顾骓。可皇上竟不知道疼般,不依不饶地又伸手抚上顾骓安详的脸。
“你!”童小栗伸手还想再打,可突然看清了皇上脸上的泪痕,扬起的手再也落不下去。
“你的人不许我碰你,世人都要将你我分开,”皇上并不看童小栗,对着亡者呢喃说道,“可我不愿与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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