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喜欢你(1/2)
顾帅在时,那种惴惴不安、岌岌可危、皇权不稳、无力又虚脱的日子。
皇上当然没忘。
夜里,顾夜亭在噩梦中惊醒。梦里他站在一片虚空里,四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可是脚下的路面很不平整,好似在悬崖边上摸索,他踉跄前行,每一次落脚都似赌上了性命。即使这样,他还是脚下一崴,心中暗道糟糕,便向无尽的深渊沉沉坠去。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遭越来越黑,只有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里……他无助地等待坠地死亡的瞬间,什么也做不了。
皇上惊坐起。全身肌肉骤然紧缩,扯得肩上的伤口生疼。龇牙咧嘴间,他第一个动作却是用右手探向身侧,顾骓躺的地方。昨晚他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腕才肯睡去。
可被褥是冷的,没有人。
顾夜亭彻底吓醒了。
比无尽深渊更可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这才看见顾骓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单薄的里衣勾勒出他精瘦的背脊和后腰。窗子打开了一条缝,冬日的寒气钻进来,他正透过那条缝隙望着窗外出神。
他总是不知道冷一般。
皇上的心安了下来,忍痛下床,轻轻地靠近,将手里的锦被搭到顾骓肩上,裹紧了,右臂从背后紧紧拥住他。
“看什么呢?”他咬着那人秀气的耳朵问,带着刚刚失而复得的心悸。
顾骓被人从背后偷袭,也有一瞬的惊愕和挣扎,却都被皇上深如大海的温柔包裹,动弹不得。于是乖乖被抱着,瞥一眼窗外,道:“下雪了。”
顾夜亭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果然,月色下,漫天的鹅毛大雪飘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水面上,是从未见过的奇景。
回忆滚滚袭来,与顾骓的初识,顾骓第一次得胜,都是在雪天。
现在,顾骓回来了。
顾夜亭已经三十六岁,两鬓早早生出了华发。他搂着顾骓的胳膊更紧,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剩下的时光,他一天也耽搁不起了。
他想起之前未了结的话题,和顾骓眼中惊鸿一瞥的恨意,决意把心剖开了给那人看。
“少康,”他深情地唤他的名字,“我知道会有些麻烦,我都会处理好,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千万不要再为迁就我,委屈了自己。”
“你想要回戍边军,想做回风光的靖王爷,我马上就可以给你。”顾夜亭轻柔地啄着他一侧的脸颊,“你若嫌烦不想见人,不愿做回顾帅,都可以照你的意思来,没有什么瞎话不能编的。”
“求你不要再为了我这个罪人,躲在黑暗里。”皇上站直了身子,改亲他的颅顶。少年的身高还未长足,更有惹人怜爱的风姿。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只要你开心。”
“你不用急着原谅我,有气尽管朝我撒。欠你的,我都会还。”
顾夜亭能感觉出怀里那具瘦小躯体的姿态在软化,心里的煎熬也好了几分。
“少康,我是真的喜欢你。”像是得到了鼓励,皇上说出口的爱语更炙热,“在你长到这么大以前,我便喜欢你了,所以不肯再让你粘着我睡觉。”他用下巴抵着顾骓的头顶,像在根据他的身高,去丈量过往的时光。
顾骓的身子一颤,似不敢相信。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顾夜亭突然松开了抱着顾骓的胳膊,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强势又温柔地吻上他的唇,顾骓惊惶间瞪大了眼睛。“但是这样的事情,我从来不是想欺负你,只是情之所至,忍不住罢了。”
他松开了顾骓的唇,眼中赤/裸的欲/望却更摄人心魄。像一道牢不可破的镣铐,将人紧紧箍住,由不得他挣脱。
记忆中的兄长要么是温润谦和的,要么是乖张暴戾的。这样深情而克制的顾夜亭,顾骓还是第一次见,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皇上还在继续说着不可思议的爱语,“上天垂怜,才又将你送到我面前。所以求你也好,出歪招也罢,就算不得不把你锁起来,我都不会再放你走。”顾夜亭自嘲般苦笑,灼灼目光却盯得更死。他忍痛自残肩膀,无非是想用苦肉计唤起顾骓的恻隐之心,他干脆自己说破了,还能谋一个“认错态度良好”。
顾骓被他逼视得不知如何自处,紧张得吞咽了一口唾液,并未开口。
“少康,少康……”唯恐他思量再三还是执意要走,顾夜亭难耐地摩挲着顾骓的脸,想用掌心的温度将那人的心暖过来。又低头将额头也贴上去,两人的鼻尖挨在一起,顾骓扑闪的羽睫擦到了皇上的脸。“以前的事情,千错万错都怪我。以后,我绝不会再伤着你。”
时光轮回,健康活泼的少年又站在面前,顾夜亭所念所想的,仍是一样的誓言。
他一直是想保护顾骓的,只是不知何时起走歪了。
同样是十六岁的顾骓,眼前人的眶子却要更深沉一些。
顾骓在笑。似高兴、似哀伤、似满足、似解脱。旧时的债,都包含在他的一湾浅笑里。
他们是帝星和将星,相互倚靠,又互相忌惮。是顾骓让着他,帝星才能独自闪耀在中天,天下百姓才得此太平盛世。
若将星现世,必然又会激起以前的爱恨情仇,威胁到稳固的皇权。
他们之间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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