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2)
再跟白玉见面的时候, 林沛然是真把白玉给吓了一跳。
白玉只知道林沛然没地方去, 要在他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他向来不多问朋友的难处。所以, 当他看到瘦了一大圈的林沛然,第一反应就是:
“……你没去吸毒吧?”
上次见他起码还是个人模人样的,现在林沛然这副样子,三分像人, 七分像鬼。
林沛然瞪了他一眼, 白玉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医者的本能令他脸色沉了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林沛然这样哪里令他觉得熟悉。
他直截了当的问:“你病了?”
林沛然没打算瞒他, 点了点头。
他拖着自己的行李进门, 明明是不容拒绝的话和动作,却偏带着一点卑微又倔强的乞怜意味, “暂时先别问我, 等收拾完东西, 我慢慢跟你说……成吗?”
“……好。”
林沛然微微松了口气。
白玉帮他把东西拿进副卧室, 床铺早已提前整理好, 他看着林沛然大包小包往外掏药袋、药瓶, 还有他手上多出来的戒指, 表情越来越难看。
但他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靠在门口, 双臂环胸, 全程一动不动盯着林沛然, 整个人冷得像远山上的冰雪。
林沛然东西不多,他把最后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慢慢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才转过头,笑着跟白玉说:“行了。你想问什么可以问了。”
白玉却转过了身,“先吃饭吧,你在车上应该没空吃东西。”
林沛然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呆呆跟上去。
微波炉快速叮热了两盘小菜,白玉的饭食一如既往的清淡,他闷声不吭把碗筷摆好,在林沛然对面坐下,然后就埋头开始吃东西。
林沛然也抓起筷子,但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的时候,他就有些动作不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得了脑癌,没几个月了。”
他没敢抬头看白玉。
白玉扒饭的声音停了一瞬。
很快,他又继续举着碗、接着扒饭,只是咽得艰难了些。
林沛然没听到他的回音,就忐忑着偷偷抬头看他,眼中流动着某种等着被判决的不安。
他不敢揭穿白玉,问你怎么干吃白饭不夹菜,只好默默等他,等他一口气把整碗白米吃干净,“哐”地一声把空碗和筷子搁在玻璃面的餐桌上。
林沛然的身体随着那声音微微抖了一下,心如擂鼓。
白玉下意识去摸身上的烟盒,刚摸到,又忍住了,没掏出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问:“郑文轩知道吗?”
林沛然摇头。
白玉又问:“叔……”话刚起了个头,他就改了口:“其他人呢?”
林沛然家在C市,他有家却不回,反而来自己这里,林家人必然是不知情的了。
林沛然也摇头。
白玉忍不住伸出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林沛然知道他这是在冷静。
他安静又安分地坐在对面,等白玉问出下一个问题,或者给他一通不留情面的教训;他心底其实早在等一个人狠狠骂他,把他骂醒,让他心里能好受一点。
但几分钟后,白玉却没有骂他。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林沛然,问:“还有多久?我能帮你什么?”
“……”林沛然没想到他会接受得这么干脆,以至于那根忐忑绷着的弦一下子就软了。
他心里发酸,声音变得嘶哑,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痛快讲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来找你?”
白玉似乎想对他笑,但没笑出来,强扯的嘴角显得僵硬又别扭,“不想问。”
“你怎么不赶我走……我说不定就死在你家了……晦气。”
白玉摇头,“我在医院见的死人还少吗。”
林沛然忽然就掉了泪。
他不想在白玉面前显得太难看,可是他也没办法阻止自己现在的表情,他笨拙蹭着脸上的泪水,一张口就是喘不上气似的抽噎。他全身剧烈颤抖着,泪腺如同失控,停不下来。
林沛然一边跟白玉道歉,一边问:“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凶凶我也行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要死你家里头,你都不撵我的吗……我谁都不说偏偏告诉你,我这是拉你下刀山你知不知道……你都不会生气不知道拒绝的吗……”
白玉讲话的语气难得温柔,他反问林沛然:“你还有地方去吗?”
林沛然怔住。
白玉说:“住这儿吧。”
在那一刻,林沛然突然明白,就算全世界都没法依靠,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个人,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给你触手可及的温暖。
正因为被人以温柔相待,他才那么那么的,想成为对世界温柔的人。
他又哭,又笑,跟白玉一起笑,两个人没有谁比谁更丑,只有埋藏在对往后余生再难找一个不问因果就能陪你一起痛快酗酒的人的遗憾和惋惜之下,两颗满溢着悲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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