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1/2)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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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容再醒时,屋里寻不见琳琅,沿着来时的小径出去,尽是蔽天高树,辨不出昏晓。轻容右膝以下隐隐作痛,早已知晓此事,只是无暇找伞。她一路扶着树干走,鞋上、裙角,溅满水渍。后半段,骨里的刺痛扎进肉,越走不动越急,越恨自己没用。
要是琳琅在就好了。轻容明知他绝不会就此丢下她,只暂时有事要忙,依旧止不住地心里发慌。
半途倚树歇下,一瞬之间,眼前闪过方才半睡半醒的经历,像灯花一抛而落。但到底所去未远,强以追忆,还可编织出大半。
琳琅说,还是不舒服的话,再睡会也无妨。轻容想着,大约已到了约定的时候,又不敢确认,仍旧只是抱着琳琅,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屋里飘着浓郁的甜香,不至于刺鼻,却让人昏昏如醉,不愿醒来。
琳琅以前总是会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该要会一个人过下去。可他到底也拿她没法,苦口婆心地讲过一遍,也便任她去了。若是他对她凶些,她或许反倒会听。可琳琅人比棉花还软,别人拿刀伤不了他,他也不会与人交恶,只会待人好。
今日琳琅却没说那句话,反倒话锋一转,说起自己以前的事。他的手拂过轻容颊边,指尖埋进松散的发间。于轻容,只如细雨斜风,温凉隐约,没有多久,沉沉的睡意倒灌上头,他指尖轻柔的触感便一去无踪了。
十三岁时,琳琅被他父亲领到这里,鲜少出去过。但凡他不愿,什么事都不必他亲自出去,要什么,自会有人巴巴地送到他眼前。
至于传言所说谢大财主见了他突然变卦,此般荒唐之举,竟是确有其事。琳琅的父亲陪着笑脸婉言回绝,话里意思却是再怎么穷途末路,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受这样的屈辱。可旁人绝想不到,最后是琳琅自己愿意留下。他也今日才说出来。至于其中缘故,他停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道: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待我比原来的家好许多。以前一直不敢承认,自己也骗自己说,要留下,是为了家计着想。只要如此,家里便平安能度过这次难关……我是末子,本就不如两个哥哥聪慧,养家的事也落不到我头上。父亲长年在外经商,两个哥哥都在外求学,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也各有各的心思,话总说不长……不知为何,那时总觉自己像是寄人篱下白白吃饭的,不像是在家里。
“刚来这里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醒着。但做什么事,皆恍然如梦,眼前白光明晃晃的。平日说不了几句话,声音像别人的,从远处传到身边……心里总还是欢喜的。这种事说出去……”
轻容缓缓睁开眼,恰见琳琅收了最后一点笑意。
琳琅许是个假人,从来只会笑,轻容如此想道。
雨丝从枝叶的缝隙间滑落,不见鸟雀之影。轻容加快脚步,赶到南面水榭,但愿琳琅不会去别处。他才与她约定好了,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轻容却很想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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