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雨,梨花先雪4(1/2)
“雁秋,雁秋!”我被困在一片雾霭之中,即使再怎么努力,这双眼睛也永远看不清事物,一声声急切的叫喊声催促着我,在我耳边回响不绝,最后疯狂到近乎尖叫!犹如一道惊雷乍起,我从梦中惊醒。</p>
“雁秋。”一只手顺着我的脸颊慢慢移到肩上,双手动弹不得,只能由着那只手在伤口四周轻轻划动,****。</p>
“卿棠。”</p>
是没有的声音,与往常想必多了几分威严:“出去!”</p>
卿棠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紧张到手抖,碰到我的伤口还不自知。</p>
“嘶!”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条,越看不见东西,痛觉就越发敏感。</p>
没有又训斥了她一句,她一边啜泣着,一边离开。</p>
“看不见,能拿掉吗?”两条胳膊像是被巨石碾过一遍似得,疼到麻木,左边那条或许已经废了,不知道出了长梧能不能恢复。</p>
“长梧终年阴晦,拿了也看不见。”感觉到他站在我的上方,一脸正经的俯视着我。</p>
应该是生气了。</p>
“也对。”我笑笑,“本来在非逸那拿了两颗夜明珠,准备带给你用用,只是那个弗野小气,不是他的东西他都护着。”</p>
“嗯。”他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p>
“弗野你还记得吧?”</p>
“雁秋......”</p>
“现在做了非逸的师傅,非逸性格散漫,跟我一样,被他管管正好。”</p>
“雁秋!”</p>
“先听我说。”我现在身子虚弱,本以为说不了几句话的,可能是他在我昏迷时把药喂多了,身体动弹不得,嘴皮子倒是更胜以往,“你帮我换衣服了吗?”</p>
“嗯。”</p>
“只脱外袍不算换衣服。”</p>
“你有伤,不宜多动。”</p>
果然我随口一说就猜中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否则这长梧又得多一缕鬼魂了。”</p>
“不会。”他停了一会才回道,“他们吃人从来不剩的。”</p>
我干笑两声,没继续追问。</p>
“我这胳膊会废吗?”</p>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答非所问。</p>
“你若早说,我便真的不来了。前日我虽然没出蓬莱,你不也没去赴约嘛!这一路上我没算过欠你多少人情,但我交朋友向来不喜欢欠着别人。”我想了想,觉得褚墨得除外,“这次出去,我们便算两不相欠了吧?”</p>
喉咙那好像卡了颗丹药,上下不得。我又不敢咳,怕扯着伤口。</p>
“我本来还想看看呢!听说长梧的万妖宫极尽奢华,也不知真假。”</p>
“万妖宫的奢华只是对妖而言,你不会喜欢的。”</p>
“那我现在呢?是住在里面吗?”</p>
“不是。我不喜欢那地方。”</p>
从我醒来了说到现在,难得能听出他声音里有了些情绪。</p>
“为何?”</p>
“万妖宫虽然是倚着梼杌尸骨而建,却另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具白骨才建成现在这样子。”他轻哼一声,语气不屑,“他们的恶趣味罢了。”</p>
“你休息,我走了。”</p>
“哦。”</p>
也不知他究竟出没出去,走路连个脚步声都没有。</p>
眼前虽然蒙着布,但我的心却跟明镜似得。</p>
我刚刚同他说出去以后两不相欠,只是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了。就像没有说的那样,长梧的妖吃人什么都不会剩,跟挫骨扬灰比起来竟不知哪个更好些?</p>
没有护了我一路,也不知能都护我这一时。</p>
毕竟长梧王只是个虚名,听说还是个凡人替他封的。我好歹也自称知上下五百年奇异之事,又怎么会不知万妖宫?</p>
梼杌乃上古四凶之一,本就是鲧死后的怨气所化而成,后又被困于此处绞杀丧命,尸身腐败,怨气经年不散,久而久之,形成这无边的瘴气。上一辈的前辈合力在此布下九宫八卦阵压制怨灵,保长梧暂安。</p>
但一棵梨树却在阵旁生长而出,封住了生门。九宫八卦阵成了一个死阵,再也压制不住梼杌的怨煞之气。</p>
本以为在这终年不见光明的地方,那梨树活不长久,但他这一活,却活到了今天。所以没有出不得长梧,他一动,阵活,现在的长梧就保不住了,梼杌的怨气介时暴动,长梧里的妖魔到时只能成为其养分。所以,哪怕这里的妖魔再不服他,也得低着脑袋,收起爪牙。</p>
没有活了这么多年,根系早已伸遍长梧的各个角落,他不会动,也不能动。</p>
但是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来了。</p>
伤口愈发疼痛,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一寸一寸的啃噬着我的每一寸经脉血肉。</p>
我过于高估自己,才落得现在的下场,</p>
咎由自取!</p>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可在这种环境下却异常渗人。</p>
“卿棠?”</p>
笑声依旧未停,在我耳边继续回荡着,像之前的那声“雁秋”一样,却不是卿棠。</p>
“小......琅?”</p>
笑声戛然而止。</p>
随后,有欢快的脚步声蹦蹦跳跳地朝我越来越近,他边走边说:“你不该来。”</p>
他把我眼前的黑布条扯到额头,果真跟没有说的一样,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p>
他手掌冰凉,捂着我的嘴巴轻嘘了一声。可能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所以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也能准确的找到我的伤口。</p>
那两根手指犹如一条灵活的蛇,在肩头的伤口里游走,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房间里充斥着他兴奋的笑声和手指在血肉里搅动的声音。他把手捂得更紧了些,阻止我发出声音:“嘘——”</p>
“爹爹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子了。”</p>
“真的可惜,我上次新找回来的虫子被爹爹拿去喂小白了,不然我会让他们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无聊的。”他十分惋惜的说道,手指从伤口里拔出来,在我胸前认真地擦着,“真的对不起,把你弄疼了,雁秋。”</p>
“作为补偿,我把这个给你,吃了之后会高兴的睡不着觉呢!所以就算没人陪着你,你也不会难过了。”他捏开我的嘴巴,将一颗药丸推了进去。</p>
“你好脏啊雁秋。”他又咯咯的笑了起来,“不过在长梧这地方也没有人会嫌弃你。”</p>
他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的笑声渐渐远去。</p>
身体的每一处经脉好似从沉睡中苏醒,在体力汹涌的逆流,我却只能绷直了双腿强行让自己翻过去,用身下坚硬的木板紧紧压住伤口。燥热的鲜血刚渗出来就迅速冷却,仿佛要冻结似得!头脑愈发清醒,各种情绪犹如崩塌的雪山,瞬间将我湮没。</p>
只觉得冷,冷的很!体内的骨髓好像都凝结住了,剩下的木板随着我的颤抖发出难听的声音,刺耳又烦躁。</p>
无边的黑暗中,我好像看见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就在我的身旁看着我,冷着一张熟悉的面容。</p>
“唔......”我弓着身子,却找不到一丝温度,“啊——”</p>
别那样看我,求你了!</p>
眼前渐渐蕴起一层水雾,好像一道光,但我只眨了一下眼睛,它就不见了。</p>
会还给你的!欠你的,我都还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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