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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青花椒之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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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西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冬日早晨十点钟左右的山林里,弥漫着清新得使人鼻子发痒的空气,习惯了伦敦劣质空气的鼻子一时间还真有点水土不服,谌西小心的吸着气,洗漱过穿好衣服走下楼,穿过空旷的堂屋以及旁边拿来作餐厅的小厢房,非色果然在厨房里,他默默坐在灶前发呆,眼睛盯着炉灶里的火光,那火燃得正旺,燃烧的树枝不时发出“噼泼”的响声,火光印在他额头上,让他带点憔悴之色的脸显得温暖生动,谌西慢慢走到他的侧后方,他敏感的查觉到那种细微的脚步声,立刻转过头站起身,“你醒了?”他有点羞赧的向谌西笑,“其实还可以多睡会儿,你昨晚的样子累坏了。”谌西走到他身边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在他左脸颊上轻轻wen了一下,“早安。”他微笑地再一次wen了他的右脸颊,“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现在又有点饿了。”他看看他的脸,说:“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我影响你了?”“怎么会。”非色从他身前绕到灶边去,揭开锅盖看里面煮的东西,“你一晚上就变了两次姿势,其他时间都没怎么动过。”“是吗?”谌西也走过去往锅里看,“你煮了什么?”他稍一沉吟:“这么说,你一晚上都在看我睡觉?……”那该死的烧灼感又来了,非色垂着头,装作没听见谌西说话,他从锅里把煮好的腊骨头汤盛上来备用,然后放白水开始煮面条,面条是布家岩村的人自制的手工面,用没去壳儿的小麦做的,呈一种天然的浅麻色,煮起来就能闻到浓郁的麦香味儿,谌西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非色偶然回头看见他发亮的眼睛,不禁笑了,“马上就好。”他边说着边往碗里放准备好的作料,把面条捞上来,加青花椒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放了几颗在手心,送到谌西面前,“你喜欢花椒的味道吗?闻一下,看看要不要放。”谌西低头凑到他的掌心闻了一下,说:“这么香!”他深呼吸了一下,“多放点儿。”“好。”非色抿嘴笑了,抓了一小把分放在两个碗里,然后把倒在锅里重新烧开的骨头汤盛起来淋在花椒上,空气中的香味更浓了,谌西想帮忙把碗端去厢房,非色说:“很烫,你去坐,我来。”

这大概是谌西二十六年来吃过最美味的面条,他觉得自己绝不是因为某些显而易见的情感因素有所夸大,客观上就是好吃,青花椒真是一种神仙调味品,它的香味高雅迷人,与腊骨头的肉香混在一起,相得益彰,极为勾引食欲。非色不知道谌西能否吃辣,放了一小瓶布大婶的剁辣椒在桌上,告诉他如果要吃就自己放,结果两个人一起吃了差不多小半瓶,谌西吃得不比非色少,非色惊讶的看着他,谌西笑着说:“我从小跟着我妈妈吃辣,我妈妈祖籍云南,她说那边的人大都喜欢吃辣椒。”

吃过早饭,谌西帮非色收拾好厨房,看了看外面天色,说:“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非色上楼找了针织帽和大围巾,各自戴上一套出门了,他们像汪小田来的那次一样往山上走,今天的太阳有点要出不出的,风比昨天大了,所以感觉更冷些。走了几步,谌西停在院子里,“等一下,”他说。非色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内服口袋里掏出一双红色手套,有点旧,还有一股隐约的樟脑味。谌西拿起他的手,把手套套上去,大小正好,“物归原主。”他说,把非色的双手举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非色盯着自己的双手,那不是一种特别鲜艳张扬的红,它的浓烈是不动声色的,收敛的,薰然而沉郁,在剔透白雪的映衬下,那红色好似浸染了一层催人泪下的缠绵况味,非色鼻头发酸,湿意涌进了他的眼眶,他仰起头来,忍住眼泪。

风变得更大,太阳干脆躲在云里不露头了,谌西用围巾把非色的脸包起来,“够冷的啊!”他说,“这里真的不是西伯利亚?”非色忍不住一笑,被自己生生憋住的泪水呛住了,他撩起围巾一角胡乱擦了擦眼角,说:“咱们回屋里去吧。”“我们刚出门呢!”谌西说:“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多的是时间可以看,”非色拉他的手腕,“今天风大,一会儿气温会更低,先回屋。”谌西被非色拉回屋子里,非色关好门,上二楼去把小厅的炭火拨旺了,“坐下吧。”他把站着一直看他的谌西按坐在沙发上,“现在说说,我十年前弄丢的东西,为什么在你那里?”

谌西坐下,将自己的头微微仰靠在沙发背上,他把挨在身边坐下的非色轻轻揽向自己,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左肩上。“非色”他轻轻唤他的名字,“这名字真特别。但十年前,在爱丁堡,我甚至没有勇气打听你的名字。”他用手指轻轻梳理一缕垂到他额前的头发,“非色,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非色侧过头看着谌西,“十年前,到现在差不多应该十一年了吧?8月份,那个月爱丁堡的雨水可真多,可是戏剧节期间街上仍然人满为患,妈妈给了我一张18日晚上的演出票,那是个小剧场,不太有名,我妈妈在那儿工作,除了写剧本,还安排一些联络接待事宜,她告诉我有一个从伦敦来的高中生戏剧社要在她们剧场演出,问我想不想去看同龄人的话剧。”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配合着命运在这里打了一个节点,然后他继续说:“18号那天,我本来感冒了,发起了低烧,头有点疼,妈妈说要么就算了,不去了吧。我坚持要去,说不清为什么……把妈妈买给我的大毛衣穿上,还找出一条有点厚的裤子,苏格兰的八月依然像冬天,一出门感觉被冷风吹透了。”非色嘴角漾起了笑纹,“其实我有点难受,但是为了让妈妈放心,我装作没事的样子。”

“Leann居然是你妈妈?!”谌西一直没有打断他,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捏住自己的一根手指,“我当时为什么就没能产生一点联想?现在回想起来,明明你们这么像!”非色安抚的冲他笑笑,“很正常啊,谁能联想到那么多?”“你那时生病了啊……是不是一结束就回家了?难怪后来我找不到你。”谌西凑近他吻了吻他的嘴角,非色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总是这么亲别人吗?”谌西摇头,“除了礼节性的,我没有亲过别人。”他忽然想起那次在老板的郊外别墅与Jeremy的赌气之吻,决定忽略它,用食指轻抚了一下非色的唇,“我的初吻昨晚送给你了。”非色扭过头把脸微微埋进沙发背,他想起来昨晚旖旎的吻,心里火辣辣的,该死的烧灼感,“希斯克利夫,我念初二的时候看过《呼啸山庄》,我喜欢那本书,当你一出场,我就……被吸引了,就是有点像中了某种迷幻剂,或者第一次xidu,我不知道,反正一瞬间我就无法从台上的希斯克利夫身上移开目光了,其他演员好像成为了道具,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谌西笑着看他,“看来希斯克利夫是过于英俊了!都不像书里的那个疯子啦?”“那个妆容可算不上特别英俊,”非色认真的说:“或者英不英俊并不重要。只要那种疯狂,你可能不自知的,带着毁灭的疯狂,以及绝望,你身上有一种天生的脆弱感。后来我想,一个人身上如果散发出末世的气息,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当天,我看得出来,不止我,还有很多人被迷惑了,尤其是,当希斯克利夫卸掉舞台妆再次出场的时候……”“可是卸妆后,希斯克利夫就卸掉疯狂了啊,希斯克利夫变成了我。”“是的。”非色调转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他不太敢看谌西,仿佛看着他就会让他的话羞于出口,“变成了你,这太要命了,这下轮到台下的人发狂了。”

非色回想起观众席的惊呼,口哨声,小小的sao动,台上中国男孩平静的脸,那是他见过最令人怦然心动的少年,他不禁微笑起来。

谌西直起身体,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非色的下巴,用力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所以你对希斯克利夫一见钟情?”他眼神灼灼“他有什么值得迷恋的?不过是个疯子。”“啊?”非色惊奇的看着他,“希斯克利夫不就是你吗?”“当然不是!”谌西抿紧了嘴角,“我是我,希斯克利夫是希斯克利夫。”“我还没说完呢!”非色挣扎了一下,“你摘下假发套,洗掉那些妆底之后,重新走上台,我听见后面有观众叫了起来,‘这是一个亚洲男孩’,他们兴奋的说着。可在我心里,我能确信,这不仅是一个亚洲男孩,这更是一个中国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认出来,不是日本,不是新加坡,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只能是一个中国男孩。”“噢,中国人有什么不一样吗?”谌西沉思的问:“具体特征?”“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感觉是不一样的。”非色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本人跟希斯克利夫这个角色的反差。”谌西注意到非色的眼眸不同寻常的亮起来,“谁也不能想到,那男孩看上去冷淡、内敛,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斯文极了,完全没有一丝疯狂暴戾的痕迹,刚刚那个浑身弥漫死亡阴影的希斯克利夫怎么可能是他?”非色喘一口气,继续道:“况且,接下来那男孩演奏大提琴的样子,太美了,怎么形容呢?沉郁,忧伤,柔情,让人想哭。”“那本来就是一支忧伤的曲子。”谌西盯着他的眼眸,“你是因为这支曲子爱上我的吗?还是因为希斯克利夫?”他这样一问,非色也产生了一点疑惑,他不太确定的摇摇头,“哪能分得清呢?应该都有吧,这是一个过程,但整个过程都是你啊。”谌西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说法好像比较能够说服我。”他笑着用脸蹭了一下非色的头发,“不然,我会一直嫉妒希斯克利夫。”

非色微微张大了嘴,他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总带着点笑意的男青年,在骨子里似乎有一些强势和霸道,与他记忆中看起来疏离却文雅的少年有些许出入。他并不知道,谌西这一日半以来在他面前的样子,已与他平日的样子大相径庭,如果让他的家人或者同事看见,定然大吃一惊。在父母、老师和上司眼中那个沉默安静,在情感上总是显得被动的谌西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在非色面前,变得主动,坦率,容易亲近,爱好肌/肤相qin,有时候甚至有点小调皮。

谌西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觉得是脑袋里富裕的多巴胺发生了作用,也是非色的可爱发生了作用。是啊,非色在他眼里就是可爱的,这是一种与年龄和行为都不太有关的可爱,令他有一种想要疼爱、保护、时刻把他护在怀里的渴望,就像十年来他一直渴望的那样,在他眼里,非色一直是那个在八月穿着厚重红毛衣的少年,坐在离舞台很近的第一排观众席正中,睁着一双富有神采的大眼睛,眸子比周围的灯光还要亮,那个时刻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少年脸上的忧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动人的光辉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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