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破英雄惊煞人(1/2)
第三章 说破英雄惊煞人
宁曦月不断催促轿夫加快脚步,平日里两刻钟的路程竟只用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一路上她都拿帕子替小聂擦着额上的虚汗,少年靠在她的肩上,呼吸粗重,连昏睡也是不踏实的,她想到民间尚不知是何形势,心内焦虑犹胜火煎。
轿子停了下来,她掀起帘子看见太医院的匾额,招呼轿夫把两个孩子抱了下来。太医院院使吴非裕听到动静,连忙出殿相迎。宁曦月伸手阻止了白发苍苍的老院使行礼,径直问道:“接到消息了?”
吴非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落后宁曦月一个身位随她进了院:“臣接到王令就赶了回来,路上倒是也听人说了,初步判断乃是天花。”
“天花?”宁曦月挑眉:“太医院有多少人得过天花或者种过痘?”
“回王爷,太医院上起院使,下至医生共计一百六十七人,全数符合要求,臣接任太医院院使就奏请先帝改了规矩,怕的就是这一天。”
宁曦月抬了抬唇:“本王记下了。你传令下去,宫里留下侍值的,其余人等即刻赶赴西郊病坊,我这有两个孩子,你们给好生照看着。”
“臣领命,敢问王爷是否要进宫面圣?”
“是。”
吴非裕瞥了眼两个昏睡的孩子,躬身道:“臣斗胆,请王爷更衣。”
宁曦月会意,解下斗篷递给侍立在一旁的门役:“拿去烧了,准备热黄酒。”
日晷入酉,皋库雉应四门皆已落钥,宁曦月骑马至路门两仪门亮了腰牌,得了君扬命令守着宫门等她的顺子连忙一边遣人去通传一边开门:“王爷可算来了,陛下在紫宸殿,就等您呢。”
宁曦月点头,她幼时便得旨意特许在皇宫大内骑马,当下也不下马,只一抖缰绳便向紫宸殿行去。
身后顺子带着一众黄门小跑跟上。
紫宸殿主殿大门早已洞开,宁曦月避开了跪下来当马凳的小宦官,把缰绳扔给跟上来的顺子,快步上台阶,进殿向从龙案后绕出来迎她的君扬躬身一揖:
“臣宁曦月参见陛下。”
君扬连忙压下她的手,刚要开口就一皱眉:“手怎么这么凉?你的外衣呢?”
宁曦月不留痕迹地偏头看了眼已然落座的端王君泓,挥手免了丞相杜言和尹修离的礼数,答到:“府上有两个孩子染了病,我给送到太医院了,吴院使说怕是天花。”
君扬正给她倒热茶,闻言也是一怔,把茶杯塞到她手里让她坐下:“天花?”
宁曦月颔首,一旁的尹修离欠身道:“正是春汛期,黄河下游溃堤,淹死百姓无数,尸体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再加上天气转暖,天花本就是迅疾之传染症,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大规模爆发。”
君扬沉吟片刻:“朕担心,不只是天花。”
尹修离抬眼对上了宁曦月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杜言接过了话:“从史料以及本朝开国以来爆发的历次瘟疫来看,鼠疫的可能性比较大。天花和鼠疫被灾民同时带入京城,摄政王府上的人也许只是染了天花而已。”他笑了笑,“天花这种病,听天由命吧,实在是不宜占用太医院的人手。”
宁曦月脸色未变:“丞相说的是,是本王心急疏忽了。”
君扬和尹修离都有些讶异,君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而杜言则扬起了眉。
宁曦月六岁入朝,可以说是在所有朝臣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们看着她从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稚童长成了手握重兵武艺高强的将军,也看着她一步一步抛弃了孩童的天真终成就今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
可一直没变的,就是她和杜言之间的梁子。
摄政王和丞相水火不容,这是早就摆到明面上的事情,杜言说东宁曦月就绝对往西,连虚与委蛇都欠奉。君扬还曾戏言说若是有一日小月能点头同意丞相的观点,天绝对要下红雨的。
如今,天下红雨了。
何止是红雨,说是红冰雹也不为过。
宁曦月垂眸喝茶,半晌都不听几人说话,抬起眼皮,冲着君扬眨了下右眼,君扬横她一眼:“顺子,你去太医院传朕口谕,着吴非裕查明情况拟定治疗方案呈上来,若需各司配合不必报朕,直接去办!”
“是。”
“本王听说……摄政王已经责人查察豫州牧?”
德宗昭诚皇帝有六子,长子君澈早年被立太子,后因无德被废,熙泰三年病逝;次子和五子都是还未起名便早夭;三子君渊本该是太子被废后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却在妓院因马上风暴毙,丢尽了皇家脸面;所余便是四子君涛与幼子君泓。
君涛继皇位,封君泓为端王。
能在宁曦月面前自称本王的,也只有君泓了。
“端王的消息倒是灵通,大理寺的人此刻只怕还没能出了京城呢。”她微微笑着看向端王,似乎意有所指,下一句却转了话锋:“豫州牧封归砚,我没记错的话他是昭诚二十八年的进士,永安七年牧豫州,六年来年年上折子求朝廷拨款修堤坝,可是黄河却年年溃堤,他这堤都修哪去了?”说到最后,宁曦月的声音里已经带出了三分怒意。
君扬搁在书案上的手下意识张开,五指绕了一圈再收紧,拳头顿了顿就又搁在书案上,冷哼道:“瘟疫都传到奉安城了,朕竟然才知道,封归砚是已经死了吗?也不用大理寺去查察了,直接把他押解进京,着三法司会审!”
如今三法司是归摄政王管的,宁曦月随即起身行礼:“臣领旨!”
这便是要革职了,若是顺藤摸瓜还不一定会牵涉到谁,可杜言心里清楚,封归砚早就拜在了端王门下。他心内冷笑,看来,两个小孩子是准备开始清君侧了。他睨了眼尹修离,这个差点成了驸马爷的探花郎就这么自己站了队,他那个墙头草的父亲知道吗?
还有宁曦月……他倒是正眼瞧了走到书案旁跟君扬低声说话的宁曦月,满是皱纹的脸上微微有了些冷凝的神色。
天真的下红雨了。
就在几人各怀心事的时候,端王突然开了口:“如果只有天花还好办,若是与鼠疫一起,陛下恐怕得早下个决断。”
君扬挑眉示意君泓继续。
“焚尸。”
君扬和宁曦月对视了一眼,都蹙起了眉等着君泓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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