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片碧血映丹心(1/2)
第四章 一片碧血映丹心
蓬莱阁
天曜听见偏殿动静,知是宁曦月回来,便坐起身,弹指燃了灯。宁曦月原本正蹑手蹑脚准备换身衣服就走,抬眼看见寝殿那边亮起一豆萤火,心中蓦地一暖。
她前一夜因着清明本就没睡好,接着又奔走了一天一夜,身体已经是乏极,此时听见天曜推门“吱呀”一声,一口气松下,疲惫瞬间就涌了上来。
比起摄政王府,蓬莱阁才更是她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她自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六岁受封时才第一次住了王府,受封后也是留宿这里更多一些。
在宁曦月的记忆里,她第一次迈开腿走路是天曜扶着,第一个认识的字是天曜教的,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也是天曜的名字……君宁开国二百余年,世人皆以为太祖命宁川泽耗费大力气建造的蓬莱阁内只有一具泥胎神像,却不知守护了这个国家二百年的神上真实存在,且有血有肉,与常人无异。
用他自己的话说,无非就是,比常人活得久了一些。
宁曦月也推开了门,立在晨风中看那人穿着中衣向她走来。此时天刚微亮,万籁岑寂,唯有那人跫音杳杳,举手投足皆如琼枝玉树,端的是神姿高彻,超然风尘。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又突然有点委屈,遂轻轻叹了口气,挤出了一个笑容。
天曜走到她身前,伸手替她正正七龙攒玉紫金冠,扬起了眉:“笑得比哭都难看,又一夜没睡?发生了什么?”
两人就像是忘了之前的不欢而散,不同的是宁曦月是不想再提,而天曜则是根本没在意。
宁曦月皱皱鼻子:“黄河泛滥,鼠疫横行,我已经下令封闭城门了。”
饶是天曜也不禁一怔:“鼠疫?”
宁曦月点头:“百年前君宁逃过一劫实乃侥幸,漠庭用了一百年的时间也未能恢复全盛,这次……”她伸手环住天曜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你信不信,如果我处理不好,就又会有人上书斥我祸乱朝纲,导致天降灾难。反正他们已经习惯了,只要出现异常,就一定是我的错。”
这话并不假,熙泰十一年黄河泛滥,永安二年燕州大旱,永安五年黄河溃堤,永安六年皖州大旱,甚至是永安八年凛川叛乱,都有人上书责女祸当朝,牝鸡司晨。
总归都是她的错就是了。
宁曦月扁扁嘴,那群言官,杀人从来不用刀。
天曜心下叹了口气,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扶起来:“你也应该习惯了。”
一拳打到棉花上是什么感觉?
“嗯,早就习惯了。”
谁让我是宁曦月呢。
天曜从来没跟她“同仇敌忾”过,无论是她遭受不白之冤还是被百官气到崩溃大哭。她小的时候也会跟君扬抱怨,甚至还偷偷讨厌过天曜,可后来她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近乎不近人情的理智,才让她在这十几年朝堂上的波诡云谲里尽管如履薄冰却仍能毫发无损。
她不曾被权势遮蔽过双眼,不曾被愤怒迷惑过心神,不曾被成见左右过判断——哪怕是对杜言。世人皆叹两大权臣不合,都认为是她年纪小做事浮躁,却不知丞相咄咄逼人之至。若非天曜……若非天曜……她恐怕早就因意气太盛而死的不明不白,徒留君扬一人独木难支。
“人间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次鼠疫持续了上千年,天下易主数次,鼠疫都未曾完全停止,民间死伤不知凡几。你和君扬,莫要走前人老路,想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宁曦月看了卯时中了,我已经迟了,先走了。”
“去吧。”
宁曦月到达玄极殿的时候,殿内有人吵得正欢。她闪身躲在殿外,对瞧见她的侍卫示意不要声张,袖了手静静听着。里面礼部尚正因是否与漠庭互市意见相左而吵得不可开交,她越听越不耐烦,索性亮了声向殿内走去:
“二位尚书大人有这等功夫,不如去西郊病坊看看,去奉安城外看看?”
她给君扬行了个半礼,施施然坐在象征着摄政王尊位的圣麒麟案后:“昨夜各位大人酣睡期间,本王带人焚烧了一千六百具尸体,他们绝大多数是从豫州逃难到京城的灾民,皆因患上鼠疫而亡。各位大人消息灵通,想必都已经知道了。”
她话里讽刺的意味极浓,昨夜她带人搞得满城风雨,奉安城内上至相府下至娼馆各家各户都被禁军搜查了一遍,谁又可能酣睡如昔?
君扬见她面上还含着笑,眸中却是冷光粼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扫了眼因宁曦月的到来而停下争执的众臣,抬了抬下巴问道:“如何?”
宁曦月躬身:“还在有人感染,但吴院使说算是控制住了,臣翻了太医院的存档,传播速度的确比往常慢了许多。此外城门已经全部关闭,非奉命者不许出,任何人不得入,如要报信,拿箭**来。”
君扬勾唇:“做得不错。”
宁曦月摇摇头,没说话。
倒是杜言起身到殿中一揖:“皇上洪福齐天,此乃神佑君宁,神佑吾皇!”
丞相起了头,百官齐和,一时间玄极殿充满了恭维声,君扬左手虚抬,示意众人噤声,出言问道:“既然此法可行,当着人推广至民间,诸位爱卿可有人选推荐?”
群臣一片静默,这个差事不比其他,一不小心命都会送了,可若是能将此事平息,那加官进爵便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众人皆暗自思忖对己有利的人选,竟是无人说话。
君扬的神色终是冷了下来。他冲龄登基,与宁曦月一暗一明同百官周旋十数载,也见过不少本来志存高远的进士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年后变的唯唯诺诺自私自利。可如今数十万百姓饱受瘟疫蹂躏,这群大臣竟然还在琢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
他脾气就是再好,此时也动了肝火。
但他也知道有个人只怕更生气。
果然,坐在百官首位的摄政王大人半隐在广袖下面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那拳头紧了又紧,绷得白皙手背上都显了青筋,又忽的散了开,五指虚虚扣住衣袖,竟似一肚子的闷气也散了开来。
连这都能忍了?
再瞧她神色,眼观鼻鼻观心竟是仿佛入定。
没等他细想,杜言又站了出来:
“臣有一人举荐。”
君扬眼风不动:“丞相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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