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杨花落尽李花开(1/2)
第二十四章 杨花落尽李花开
接到尹修离的密信,已是四月上旬,群臣都在观望着下旬端王生辰皇上的态度,武景桓这边却是一头汗。
不是为了水患,而是因为一首正在豫州街头巷尾传诵的童谣。
千星拱,万星环,遥指中天紫微垣;
金龙盘,玉龙盘,天上的紫微来下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孩童边拍手边唱,蹦跳着跑过去,心中万马奔腾。
尹修离寄来摄政王手谕的同时还给了他一处宅子的地址,他找过去,在见到后院紫微大阵时差点没憋住问候了尹修离全家。
难怪封归砚会“畏罪自尽”!
他长叹一声回到府衙,安排了百姓撤退事宜,却并未对童谣的传播采取任何手段。
百姓撤往其他州府县……他估算了一下,童谣传到京城大概需要半月的时间。
要开始想怎么拟折子咯……
离豫州牧近一点的小吏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像老鼠磨牙……小吏打了个冷战,豫州还没从鼠疫的阴影中走出来,此时更加了十二分小心。
武景桓余光看见他低着头左看右看,不由出声问了一句:“干嘛呢?”
那小吏赔笑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刚刚好像听见了老鼠磨牙的声音,小人正在找老鼠呢!”
武景桓:“……”
尹修离你个王八蛋!
这头武景桓正水深火热着,那头后宫里也不安宁。
贤妃入宫小一年了,近乎专房之宠,肚子里却迟迟没有动静,四嫔那边杜柔嘉倒是闹过两次,不过都是乌龙。太后将五人——连礼佛的魏昭仪都没放过——一起罚到螽斯门思过。
贤妃为后宫位份最高,为儆效尤,是罚跪。
青砖地上,没有蒲团,日头最足的时间,周静姝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到底是为儆效尤还是故意针对,抑或是把对宁曦月的气撒到她身上,周静姝已经无暇去想了,她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压住越来越痛的小腹并应对教引嬷嬷给她们五个讲述《女诫》《女德》还时不时地抛出几个问题。
她身后站着的四嫔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东倒西歪已是摇摇欲坠。
不对,越来越尖锐的腹痛拉回了她一丝神智,腹痛是怎么回事?她神色变化极大,教引嬷嬷都忍不住住了嘴,远远站着的莺歌更是连脸都白了——
“娘娘!”
***有温热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汩汩流出,她带着三分惊讶低头,就见紫罗兰的罗裙渐渐晕出了暗红……
怎么会……明明自己已经有意避开了……
此时却轮不到她惊讶,莺歌顾不上这“惩罚”还未结束,快步冲到她身边,把她大部分重量都压到自己身上:“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太后这才反应过来,因沈怀信被贬而急怒攻心的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没有核查君扬的起居注。
而贤妃,小产了。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她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有零星话语飘了过来。
“……今年你的生辰都没好好过,端王的也不宜太大张旗鼓,而且四月二十一还要殿试,没那么多精力,五月又……这是怎么了?”
宫闱禁地,任何人不得大声喧哗,只除了一个人。
宁曦月。
正跟着君扬路过螽斯门去紫宸殿。
在看见那一袭紫色的摄政王朝服后,沈太后惊觉,自己竟然是怕着那个人的。
“贤妃!”
看着匆匆疾驰而来的皇帝和摄政王,周静姝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而后她被君扬打横抱起,便任由剧痛侵蚀了意识。
周静姝幽幽转醒时,身下已是一片清凉,膝盖被热敷着,榻下还跪着两个丫头为她揉足。莺歌见她醒来,破涕乍为笑就又哭了出来,表情十分怪异,只能抹了把脸回头去叫那两个坐在圆桌边低声在交谈或者争执着什么的人——
“皇上,王爷,我们娘娘醒了!”
两人回身,君扬坐到塌边,握住她的手:“你再不醒,有人要再请踏琰枪了。”
宁曦月脸色铁青,见周静姝看向她才缓和了几分:“……你好好休养,孩子总会再有的。”
果真还是怀孕了吗……
锦被下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尽管并不期待,但是骤然失去还是有一些遗憾。
她敛了眉目,难得不发一言。
宁曦月以为她心里难过,磕磕绊绊道:“……你,你毕竟还年轻,先把身子养好,以后再让皇上多努努力……”
这是什么话?
这话从你一个未嫁之女口中说出来合适吗?
君扬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你闭嘴。”
宁曦月就真闭嘴了。
周静姝知道他们两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宁曦月不提,可君扬是还没来得及为初为人父欣喜就接到了噩耗,当下眨了眨眼:“你这安慰有点老套。”
君扬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目间泛上点疲惫:“朕得跟你……说声抱歉。”
宁曦月朝天翻了个白眼。
周静姝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君扬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了贤妃的手背上:“这件事情是太后有错,可是朕没办法给你一个公道,只能委屈你了。”
病容憔悴依旧不掩国色的佳人微微蹙起眉尖 :“臣妾没什么委屈的,太后是念孙心切,未能早日替皇家开枝散叶也是臣妾的错。若臣妾早发现自己有孕,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这也只是个不幸的巧合罢了。”
不知为何,宁曦月总觉得周静姝有些……冷静过头了。
她没见过失去孩子的母亲,但是就是觉得这个反应有些不对劲。
她和君扬也没再多打扰,让匆匆赶来的素锦留下侍疾,又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君扬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走着,突然冒出来一句:“她真是皇后的好人选。”
“那你就立后,”宁曦月背着手:“要不然你怎么补偿她?”
君扬叹了口气,周静姝已是四妃之首,四妃之上就只有皇后,可是皇后一位……他瞟了眼身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心上像是爬过了一排细脚伶仃的小虫,麻麻痒痒,又有些酸涩难忍:“王炜华呢?”
宁曦月皱眉:“六部九卿于他而言是平调,中书门下那边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往里插人困难着呢,右相又是给修离留着的,怎么调?”
君扬沉默了一下:“詹士府。”
宁曦月想都没想:“不行。”
詹士府詹士虽然也是正三品,但因为这个官职的特殊性,再加上王炜华和贤妃的关系,这绝不是加官进爵这么简单。
“你这等于是昭告天下,贤妃生的儿子就是太子。”
君扬挑挑眉:“我以为你会赞成?”
“我是跟贤妃关系好,但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怎么可能……”宁曦月说到一半卡了壳。
一句话吞吐了好半天,她才带着点不可置信轻声道:“你在试探我?”
声音很小,就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自君扬登基算起,至今已经十四年。
十四年前登基大典上,八岁的摄政王向十二岁的帝王许了“我会与你共进退”的誓言,此后十四年,两人一路风雨同舟,进退一致,任凭多少人绞尽脑汁也无法离间半分。
“君扬,你在试探我。”她没看君扬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又说了一遍,这次不再是疑问,而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不可能十四年来政见完全一致,也不可能十四年来误会全无,只是很早之前两人便达成共识,将一切疑虑摊开来说,绝不给外人任何可趁之机。
宁曦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君扬也被自己吓到了,一时间进退维谷。
“小月……”
喉结动了动,年轻的帝王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眼前的僵局:“我不是……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我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他扳过宁曦月的肩,强迫她看自己,“我现在还有点像做梦一样,我的母亲害我失去了孩子,我有点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这样一说,宁曦月倒心疼起他来,她伸手抱了抱眼前的人:“没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倒是太后那边……”
她苦笑了一下,拍拍君扬的后背:“还说下月围猎是给我散心呢,你也去散散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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