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硬骨 > 第110章 昔言

第110章 昔言(1/2)

目录

“疑云录由那位不可言名的娘娘亲手所书。”程显听缓缓道,“她在人间传说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以自己的相貌,创造了人。”</p>

程透呼吸半滞,偏头低声道:“别说了。”</p>

程显听不加理会,他缓缓吸了口气,仿佛是为了自己能平静地说完,“你本该拥有由那位娘娘亲手所设下的最胜无上好的一生,可是错了……”他不给程透思索的机会,音调忽然提了起来,“因为我一念之差,一切都错了。”</p>

青年最终也无法再按捺不发,站起大步迈到师父身前,伸手下意识地想去抓他,程显听却立刻向后退了步。疑云录飞来横在两人之前,书页停在“秦浣女”那页上,程显听双眼深不见底,只摇着头道:“你知道狐狸为何要先问界轴与君率贤安好与否吗?你知道因为那些所谓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他们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现在却是什么样吗?他们全都错了,我也错了!”</p>

程显听一把将疑云录拨开,神祇亲手所作的书卷被掷在地上。他上前不由分说地钳住了程透的手腕扯到两人身间,程显听逼视着他,大声道:“因为他们错了,所以秦浣女永负诅咒,不得所求;君率贤世世惨死,尸骨无存!”</p>

“而我,芥子庙一念孤寂……”程显听望着程透的眼睛,那里写满了错愕、惊慌,还有些别的什么。但他来不及细细去品,即使他无比凶悍地钳着他的手腕,即使他眼里无限的柔情抚不平青年的心。可他仍要继续,说下去,做下去,将大白的真相剖开淋漓掷地,他早已做好了选择。</p>

“我的一念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乞丐也许不再是乞丐,能吃饱穿暖;瞎子亦不再是瞎子,得见光明。花匠也许不会生时惨死,死后灰飞烟灭。药师和琵琶女也许会与子女幸福一生。我们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包括你,我的……”程显听颓然一笑,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摸上青年的侧脸,“程透。”</p>

青年曾是如此地眷恋着那双修长的手。他抚摸过自己的发,眼,鼻,口,身,是如此的温柔缠绵。而现在,他心中满腔奔涌着近乎绝望的爱,这爱令他想要逃开这双手。可是程显听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兀自低声说:“我想把原本属于那些人的东西还给他们。”</p>

他半敛着双眸慢慢靠近,羽睫掀动,仿佛是要吻他。</p>

“如果你以真龙的身份回归星辰。九天之上,不死不灭无上荣光,等待命数重新降临。你不会再记得我,我们的命运将永无交集,我仍然只是在为我精心准备的牢笼中度过余生的我。而你,等待你的将是娘娘亲手所作无上至好的命数。你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无上精妙的一生,”程显听顿了顿,声音颤抖了一下,“我与之相比,微不足道。”</p>

“我夺走了你的一生,我想把它还给你。”</p>

在死一般的静里,程透再度产生了溺水般的眩晕感。</p>

他说不上来是悲,是愤亦或恨。只是淹没的目眩令他无法呼吸,甚至有些想要干呕。他开始无法看到师父的脸,脑中只反反复复响着他最后的一句话,“你愿意回归九天之上,成为真龙吗?”</p>

青年无法回答。愿意,不愿意。绝望如同无形的水,附在四肢百骸。终于,终于呀终于。一切被藏起的疑问都有了真相与答案。小徒弟聪敏无双的师父,原来早已在久远到无法想象的从前就安排好了未来。他们的再度相逢,相知相伴,也都不过是精心策划,仔细编排。这份一见生欢,在千年前使命数错乱,千年后,也左不过是纠错过程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p>

他明白过来,无论这份情爱彼此浅尝辄止,或弥足深陷,都将永远永远,结束在真龙骨现世的这天。</p>

因为他撞上南墙也不回头的师父,优柔寡断中也不慎再度爱上了自己。他含着自己尚未察觉的狠戾,一心决不要你我的人生只为恩爱存在。</p>

程透慢慢地试着吐息,他挣动着的手腕停了,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p>

是呀,他的显听。一个同情因缘本身的人,何其慈悲。</p>

“如若我们之间的爱可以救拔众生,我愿意成全。”</p>

死寂中,程显听察觉不到彼此的呼吸声。他只见青年眼底万念俱焚,心如死灰。似乎早已在心中操演过今天日日夜夜,未曾想真的来临时仍是瞬息间都疼得像是要呕出心来。他看见程透缓缓抬起头,眼含着的霜碎了,凝成汪清澈如水,软似锦缎的柔情来。</p>

“你是如此悲悯。”</p>

程透踮起脚,捧着程显听的下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p>

“你看,你已不再是那个听不到千大数人虔诚的小殿下了。”</p>

程显听心跳彻底滞住,他下意识地想先拽紧程透,然而刹那间,一股劲风伴随真力打进胸怀,他扑了个空,程透已经退出去了数步。程显听仍抬着那只虚握的手,两人隔空对峙。程透半颔首,眼中空荡得可怕。程显听想喊他,可是还未开口,程透先沉声道:“你敢来追,我就自尽。”</p>

他手从袖内翻出,掌心紧紧攥着龙骨发簪,程显听头一次发现原来那簪子的尖儿如此锐利,白生生晃着他的眼。</p>

“我说到做到。”</p>

说罢,青年错身从程显听身侧头也不回地走过,他沉默地站在原地。</p>

而他也没有回头。</p>

夜色好深,满天星光璀璨。三秋的夜晚已见凉,这凉风头一次在家中有人时也不显得叫人生厌,反是吹得青年翻腾着的像要干呕般的悲伤缓和些许。他对今夜的一切事态没了感觉,甚至开始茫然。七目村没有一处亮着灯,阡陌上撒着蟾宫银光,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路上,忽又觉得适才有些可笑。</p>

自己哪来的勇气拿命威胁程显听,保不齐他本就不在乎,自己死了,魂魄归入山河,说不定正是真龙归天呢。</p>

程透抿着嘴自己笑了一下。</p>

青年知道,这些情天**,对师父来说同样真实不虚。只是,国英从前的那个谁更爱谁的问题在今夜有了答案。</p>

“是我更爱他。”程透小声自言自语道,他抬头环顾四周,仍没想出可以去的地方。陆厢家也黑着,不知人去了哪儿。青年栈顶角,目光落在花圃曾经的方向。</p>

他终究没有往下想,只又喃喃道:“只是选择罢了。”</p>

言罢,程透察觉到有人的气息正在不远处,他浑身一凛,又握紧了发簪。刚看向那气息的方向,却见走出一个人来。白色的长发好像要融入进月色中,逢软玉缓步走来。</p>

程透不动,面上没有表情,握着簪子的手指也没有松开。</p>

逢软玉走到青年身前,他温和地笑了笑,小声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恨我?”</p>

程透先是点了点头,偏头思索了会儿,手隐在袖内收起骨簪,复摇摇头。青年像是不愿提及方才,岔开话说:“莫毋庸呢?”</p>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