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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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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衣物凌乱地扔了满地,韩非自然地俯身捡起,一件件地折好放到旁边。

她在某些事上有着极端的自律,比如风雨无阻的晨练;但在生活用品的放置这些小节上,又实在是少些条理。他曾经笑问过这是什么原因,她的答案是当目标明确时自律会带来效率的提高,但过分的自我管理对人的发展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不是。再错落的放置方式她也能记得自己想找的东西在哪里,实在不必追求外人所见的整洁,何况她认为这样可以给她带来一些创造力。

他一向很难反驳她,但她的理由也一向很充分,那时的他已经习惯性地选择了接受。

然而如今,他或许,必须要做进一步的探问了。

——是什么,让她成为如今这个人?

他期待着答案,也期待着能从里面获得解决问题的钥匙。

韩非解开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到她的衣物旁边,而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浸到水里。

听着这一番动静,她依旧没有回头,那个角度正好可以透过一个小小的窗口看到外面的白雪连天。

是韩非先开了口。

“还未知,你多少岁了。”

闻言,宁昭同转过身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池沿:“韩绮两岁,宁昭同二十四岁。”

他微讶,而后又问:“那之前……”

她明白韩非想问什么:“韩璟救起我的那个雨夜,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便是,二十六年。

“所以,我们是同龄人,我们应当可以有平等的交流。”她颔首。

这个论证略微有一点奇怪,但它的结论韩非觉得自己能够接受。

他往下沉了一点,让水能没过肩线,水汽熏得他脸颊微红:“你生——成婚了吗?”想起她对生育的态度,他换了一个切入点。

宁昭同笑着摇摇头:“我有一位爱人,如果我能再活半年,或许我会和他结婚。”

她笑得眉眼温软缱绻,是今夜韩非已经见过的模样,但他觉得此刻或许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那个,他永远不可能见到的男人。不知道出于好奇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有些冒昧的开口:“他是怎样的人呢?”

“他是一位优秀的军人,有强健的体魄,坚韧的意志,以及坚定的信仰,”她轻动眼皮抖掉睫毛上凝结的那一点水珠,“实际上,我对韩璟的戒心不强,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我以为,你是不会喜欢军队的。”。

她微微惊讶地看着他,而后点了一下头:“是的,哪怕我参与了一支队伍的建设,我还是不喜欢军队。亦或说,我不喜欢的是它所意味着的强权、暴力、束缚,以及对个性的泯灭。”

“但是我结识他、关注他、观察他、触摸他、了解他,活生生的人,又怎么能把他像贴标签一样,只把他看作一个暴力机构的一员呢?人总归会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吧,他是共和国忠诚的战士,但也是孝顺的儿子,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及可以与我共度一生的爱人。”她说完,眉眼温顺地笑着,眉毛濡湿的毛流看起来质感奇特,他甚至想靠过去摸一摸。

但他还是没有选择动,他生出一点酸涩的,陌生的,应被称为“嫉妒”的东西,因为惧怕她看出来,他急忙挑出那个陌生的词:“‘共和国’?是你们国家的国名吗?”

“不,是一种政体,”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才缓缓道,“在这样的国度里,国家和政府为公共利益而存,领袖由人民选举产生……就是自人民中来,为人民牟利,非一家之天下,大概这个意思。我对政治学了解确实不多,也不知道定义准不准确。”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这段一改她往日坚定的话,却给了他最深的触动。

“没有……君王?”他尾音轻颤了一下,“你们用什么来维持这样的稳定?”

“法律。”这次她说得斩钉截铁。

韩非深吸一口气,往后坐在了台阶上。

“您可能没有这么试想过,但其实也能够理解,因为当今谈的都是人主驭国的方式,‘法治’是让君主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我们采用的是‘法制’,用法编织成一张从上到下囊括所有人的网,它高于一切,自然也高于最高的领袖——或许可以作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刑上大夫,也上君王。”

“这是,如何形成的?”韩非听见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因为痛则思变吧。极度的集权有利也有弊,您再清楚不过了。一家天下的局面持续两千多年,积弊太深,让这个巨大的国家积贫积弱落后于世界,最后在霸权争夺中付出了极端惨痛的代价,”宁昭同握了一下拳,异世两载,她依旧因那段铺满血泪的历史感到痛惜,“那样的环境里,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敌人,盼望一人一家抵御外侮收复国土已经太难了……所以,先驱们换了一条路,载舟者滔滔流水,人民,才是生机所在。”

韩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每个毛孔都在战栗,这样一池冬日的热水也抚平不了分毫。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啊,哪怕我们总会谈到群体盲思,群体的无理性,群体的漠视与恶,哪怕我们总诟病这样的群体里人得不到完整的发展和尊重……但是历史永远是人民承载的,没有他们,英雄当处何地呢?”

说到这里,她摸了下后脑勺:“抱歉,可能缺少一些论证,情绪化的东西太多了。但我曾在那片国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和平、安稳、生活丰足,对它的热爱与对民族苦难的伤痛已经是刻入灵魂的东西,每每谈起总是心绪激荡……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这种家国情怀,虽然很多时候我也觉得挺盲目的。”

韩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不一样,为什么她这样自信而又宽容,为什么她这样深情与无情……以及,为什么,她可以这样洒脱坚定地进行选择。

那样和平、富足、多元的时代,她永远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可以用清晰的思考,永远保持从容。

因为她不怕错。

真是,令人羡慕得感到难过。

“很好。”他语调温和,神情里蕴着掩不住的向往。

扎得她有点心疼。

她足尖轻点离开池沿半步,又犹疑着,选择退回去:“您不必感到遗憾,那样的时代,疯狂的信息流带来更深的迷茫与虚无……以及实际上,我们在认识世界上,也没有可以视为真理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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