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纵将阅尽千帆,仍感念曾经以赤诚问心(1/2)
没有血腥味。
张华盯着小孩的腿,通红一片,还好没有流血。他也懒得上手去碰,只从怀中掏出随神携带的外用伤药,具体成分张华也不清楚,只晓得罐子装有一股清凉薄荷味道,不说治疗药效如何,最起码伤处患的疼痛会有所缓和。
“能自己擦药?”张华问。
鼬京迟疑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手中多出巴掌大小的药膏,而他对面的少年却是道:“这些伤位置有点难办,你先自己抹药,抹好就不疼了。”
鼬京左顾右盼,发现真的没人帮他。
“……我,我想要仆人帮我——”
张华早就发现了,这小孩活得太过娇气,“没有仆人,你也已经大了,要学会自己做事。”何况现在的环境,已然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要是再纵容鼬京这样任性下去,或恐会成为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废物,趁现在人年纪还小,能尽早纠正的,张华并不想视若无睹。
鼬京瘪嘴,倒也没有生张华的气,纠结一下,还是乖乖巧巧地挖出药膏,因为好奇药膏的味道,还先凑到面前嗅嗅,而后不喜欢的皱起鼻子,按照主上说得做,把药抹在他的受伤处。
张华随手拉开椅凳,倒也没有其他要事。
如今费洛罗港附近该发生的战事,早在春耕等时节打完了,收获的时候是没人有空闲发起斗争的,战争规模也和农民为了抢水源灌溉,扛着锄头去打隔壁村差不多。倒是偶有异族干犯,但这通常会发生在丰收的后几个月,所以也不用急着筹备军备,过去打仗早已经打熟了,弟兄们都很清楚该怎么处理。
“你也受伤了,”鼬京掌心油腻腻的,全是药膏,“我帮你擦。”
“什么伤?”张华不解。
鼬京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床,直接撑着床往地板跳,把被子弄脏了不提,还想要将药往张华脸上抹。他眼睛睁得溜园,瞳孔倒映张华身影,说道:“额头上的,好长一条。”
张华有用碎发遮额,平时并不能看得清楚疤痕,但鼬京偶尔也与他同床共枕,清晨醒来时,小孩儿很是仔细的观察张华的伤势,甚或还试图治疗过,不过是用口水舔的,张华并不知道。
张华将浏海往上梳,问:“你说这个?”
狰狞破开,创口如蚣足蜿蜒而过,不,非是蜿蜒,应当类比为水墨比重不一的长条直线。分明是斧伤,无端端顺着伤在边缘扩散,轮廓凹凸,横肉突出。
那是没经过医疗妥善处理,一次措手不及的旧伤。
“这是疤,伤已经好了。”
张华松开手,碎发几分凌乱,他则无语地看着鼬京,没成想这孩子连疤是甚么都不晓得。
鼬京却不是没看过伤口结疤的模样,只是,从来没见过有人被斧头划开的伤。
张华怕小孩儿又拿药抹人,随手取条布巾替鼬京擦手。
擦手过程中,鼬京又问:“为什么主上会受伤?”
“不自量力闹的。”
张华说罢,对过往之事一语带过,倒不是以为可耻,只是觉得,对鼬京实在没甚么好说的。
又还能说甚么呢。
——说自己迟了一步,没能救下那位可怜女孩么?
与曼洛斯所认知的记忆不同,张华当初迎敌,不啻为蚍蜉撼树,从来也都不轻松。
当时纯以孩童身姿,头脑一热,竟妄图见义勇为,遂持铜刀从后方偷袭,张华一击挥空,却是敌人同伴出言示警。光头壮汉反应机敏,是饥荒中罕有的饱肚人,自也无虚弱之态。当受陌生孩童挑衅,非但是毫发无伤,迅猛大臂挥来,铜釜啸声而至,疾空切飞张华几缕发丝。
下一瞬,冲掌蔽日,鹰指如钩,直盖住张华的脸。
尘土飞杨,脑后骨轧偃草。
张华腰弓虾身,飞快朝前一踢,无论踢不踢准,外肘伏地,兽足凶蹄险些近了那只鹰勾鼻梁处,逼得光头壮汉不得不退让,怒言叱道“这蠢鹅……!”落空又是一臂铜釜。
遒劲铜釜,挥于天,斩于地,终也令张华摆脱大掌桎梏。
速度往侧旁打滚,张华旋身站稳。
最初因肾上腺素迸升,糊涂了对情况的判断,张华及时静下心来,冷眼按捺住躁动,只见险境环伺,敌人不只一人,形势更不利于他。但彼时张华也未曾感到后悔,纵将自身陷于如此危墙之地,难道就该眼睁睁瞧着微小生命,在眼前受贼人所害么?
生于现代的魂灵,仍于乱世保有慈心,然则乱世吃人,只不知这疯狂是会传染的。
所以要擒贼先擒王。
寥寥几个帮手持刀前去支援,孰知,那偷袭的男童已然变换战略,阔斧挥斩,袭不到目标又有何用?
又见犄角男童,绕身回转,本应避过斧头,兀自却是踩出一个急刹,断发倏忽散落,额间划出朱血涔涔。张华再度开眼,已是借壮汉腕骨,奋力扑朔,铜刀入肉,而孩童身姿恰似凌空腾飞,竟用那把铜刀作为支点,将兽蹄往壮汉眼窝袭去。
成功了。
于是壮汉轰然倒地,张华一瞬意识到自己的松懈,又握紧刀柄,遂趁壮汉头晕目眩之际,重击此人脖颈后方,不使人致死,不过昏迷而已。
张华缓慢站起身,不敢摇晃,怕一表现出空隙,就有敌人扑面而至。
但当他抬眼再看众人,只见持刀者各个俱是禁声,直勾勾瞅着那壮汉躯体。
——为保持自己强盛地位,曾经那壮汉分食也是吝啬。
如今面前人非是人,而是一只只饥肠辘辘的饿鬼,存于人间,坠往地狱,刀具本做切割之用,况然未见神佛,自是愿意由他人来割肉渡己。
豺狼扑食,万剐千刀,如佛祖割肉喂鹰,血肉不仅活命,更使乏地润泽嫣红。
张华面无余色,已受这炼狱之景震慑心神。待得反应过来,想张口说声他知晓何处有粮食储存,然则几度张口,皆无人应答,渐渐明白,是逆神审裁,肉可食,但刺青图腾却不可轻易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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