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替(1/2)
他很想知道嗯嗯是什么,但目光很快被手里的桃子吸引住了。
记忆里养父也给过他一个大桃子,那时候他好开心,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桃子,养父告诫了他一路,“你知道这么大一个桃子要卖多贵吗?一个居然要五块钱!亏得我跟老板认识...你看我对你多好,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你要知道珍惜阿,以后长大了可不要当白眼狼,记得好好回报我。”
尽管他看不到自己,单纯的他仍旧一个劲地点头,心里又感激又舍不得,他不想在路上这么仓促地把它吃掉,想着要带回去跟大家分享,慢慢吃。
可是那天的天太热了,原本桃子已经熟透了,结果被他这么紧紧地捏了一路,又在太阳下晒了一路,结果脆弱的果实没有等到回家就已经烂掉了,小小的顾玉成心疼死了,内疚自己辜负了养父的心意,也心疼浪费了这么好的食物。
仰起头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迎面一个狠狠地耳光扇懵了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就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两行斗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流出,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为什么路上不吃掉!我早就跟你说了你这个死孩子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哭!就知道哭!真是跟你妈一个德行!”
“对不起,我没吃过那么贵那么大的桃子,没舍得吃...”
又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养父后来还说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他赤红的脸,狰狞的表情,让他明白他是个很坏的孩子,甚至坏到不知道自己坏...
他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桃子,那盏微弱的心火好像随着对外界声音的屏蔽...慢慢熄灭了。
这件事深刻到这么多年他都记着,他还会吃桃,也不难过了,不会再自我否定了,可就是那种心碎的感觉...每每想到,画面还没有浮现,眼睛就热了。
他的腿站的已经有点酸了,刚过午后,原本还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已经少有人走过了,肚子的叫声提醒他该回家了。
可是脚步却在看到她时停止了,他的眼睛亮了。
不知是从哪条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她穿着白衬衣下身是一条桃红色的裤子侧坐在她父亲的自行车后,轻轻地哼着小调晃着腿,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也许她的谈话里会提到他吧。
不知是不是被她身上的快乐感染,鬼使神差的,他的脚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就算没有人知道他,他也毫不在意,念叨着她告诉自己的名字即使不知道是什么字也觉得有意思。
其实他不知道追上去有什么意义,可是在追逐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快乐,让他觉得意义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晴天忽然下起了雨,细蒙蒙的雨丝中,她把头钻进了父亲的衣服里。
而他没有任何遮蔽,站在淅沥沥的太阳雨下,奔跑起来更觉得畅快。水辅阳光,连草木都变得格外翠绿了,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好像漫步在在田野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看着她进了门,他在路边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却非常满足。
青石的街道,柏木的大门。他心情雀跃,来来回回,一遍一遍,敞开双臂,任由指尖从石砖上荡过,不厌其烦地抚摸着墙面的石灰,读着沿路的门牌。
—闻莺路。
名字也悦耳,闻莺闻莺,里面住着夜莺吗?
是的,他可是亲眼见过的。想到尹宪,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直到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起点,又回到了自己家。
深巷的一半处拴着一条势利的黑狗,这狗看惯了这里人的生活百态,也学得一手看人下菜的本事,越是弱小畏惧他的,叫的越是凶狠。他总是目不斜视直直走过,绝不在它打盹时被它发现。巷道尽头是一个敞开的垃圾箱,只有野猫野狗才愿意为了生存钻进去。垃圾箱旁边住着一个外地老太,每天都能看见她推着车带着孙子在巷子里闲逛,然后顺便在垃圾箱里翻找着一些别人不要的纸箱。
穿过这条深巷,他的家就在最深处,像躲在阴暗处的蟑螂。他总能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可是今天,他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欢喜地跑回家,上了私搭的破烂小阁楼,拿出塞在里面的红皮鞋。
当初是自己一时冲动,划破了鞋面后就胡乱地塞了进去,如今拿出来,划痕虽然不清晰了,但上面又是灰又是污渍,皮也被挤扁出了印痕,还擦破了一点儿,又是心疼又庆幸,还好找到了。
他坐在凳子上蘸点清水耐着性子一点一点仔细擦拭,想着尹宪对自己的温柔软语,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笑容。
其实自己也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只是那时候的单纯信赖换来的不是被斥责臭骂一顿,就是拳脚相加。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被人关心体贴太简单太容易了,可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感觉被人关心着,真心真意,没有丝毫的利益交易。
可只是跟着她,知道她,偶尔看见她得到的快乐还远远不够,他还想留在她身边,靠近她,再靠近一点。于是他立刻活动心思,对了,他们一般年纪,要是今年升学能跟她一个学校就好了。
他把修理好的鞋放在了她家门口,盘算着该怎么实施起来。
电视机里播放着县教育部颁布的新政策。
养父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新政策颁得太迟,害得给他上学那会儿才省下一个特困补助,哪有以后划算呢,真是一点都没有赶上好时候,白花了这些年的钱。他越想越气愤,反倒拿出纸笔计算起供他上学的花销,眼看着数字累积对他再没有好气地撒了一通火。
事实上新政策要到后年才能实施,也就是下两届才能享受实惠,硬要说吃亏也得先是政策改变前一届的家庭,哪里轮到他?不过他没有和养父搬道理,反而心情很好一直咧着嘴。
养父也察觉到了他的莫名其妙,讥讽道,“有毛病啊,傻的你。”倒也不再说了。
县里的成绩出来了,他考到了前一百名,排在了全县前百分之五,不仅免学费还能拥有择校的权利,都没来得及回家报喜,直接跑去她家附近求“偶遇”。
直到尹宪出来他才佯装路过似的出现,果然,她叫住了自己。
“你...那个谁,你怎么在这儿?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顾玉成。”他答道,见她又穿上了那双红皮鞋,脚尖划来划去的,心里某一块阴影好像也被她扫开了。
她又默念了一遍,“是城池的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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