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头(1/2)
藏七半步站至公子身前问:“你是何人?”
“这地的丐头。”老头右手捻着半短不长的杂须,扫量两人时眼睛眯成一条缝,褶子全挤在一起:“你们两人难得手脚健全,不瞎不瘸也不聋,不如跟着来学手些艺,保你们饿不死。”
千里路走来,老丐头不是第一个把他们二人当作叫花子的,被轰被追被赶被咬,经历得太多了。
但被视作和自己做不做,是两回事。
南都燕京士子们常戏说人分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娼、九儒、十丐。
这言论虽说有些荒谬不经,但乞丐的确是下九流的末流。
真让公子去乞讨?这话要是被殿上那位听了去,非得带着铁骑踏平亥州乞丐。
藏七将钱袋揣进怀里:“公子,走吧。”
老头抽出腰间的烟杆子,长有两尺,碧玉制烟嘴,像是竹鞭做成的烟杆黄中泛红,缀着一块两寸长宽的黑石。举着烟杆子往旁边的石阶上磕了几下,嘿嘿笑着说:“这幅模样了,还什么公子爷子老子的,要我说,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苦熬苦掖活下去再说其他的。”
现下大虚峰对云汉阁的石牌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以免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二人不欲作理会,转身就准备离开。
酒楼通亮的灯火映出巷道转角处走来的六七个乞丐,蓬头垢面,人手一根烂竹竿。
老乞丐从屁股墩处掏出一包东西展开了,闭着眼凑近深深嗅了一口,满脸沉醉:“小伙子啊,这世上的钱可没这么简单能进口袋。在老瘸子的地头上讨饭吃,不上交不入伙也不交份例的,你们是头一个。”
藏七回头,果然,后方巷口也影影绰绰有几个乞丐堵着。
老乞丐掐一小撮烟丝塞进烟斗,用火石点燃了:“入帮每天交个四五文的份例,你我都好活。”
几股子恶臭越来越近,巷子两头乞丐围拢。走近了藏七才见这些乞丐岂止脏臭,个个非瞎即残,伤处化成恶脓。
“公子?”藏七低声询问。
沉阁摇了摇头。
藏七垂手,退开三步。
老瘸子嘬了两口旱烟,颤巍巍地起身。左脚使不上力似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你们不听老瘸子我的,是你们根本不了解,也还没体会过他们的痛苦。”
这些个乞丐,好一点的没了一只耳朵眼珠子,坏些的不止眼珠耳朵没了,指头少了好几根,甚至袖中空空如也。
沉阁问:“是你做的?”
老瘸子只将烟斗指向沉阁:“让他把钱吐出来,带回公廨。”
钱袋明明在自己怀里,针对的却是公子。
藏七侧头与公子对视一眼。
“好不容易有两个手脚健全的,悠着来。”老瘸子最后扔下一句话,举着烟杆蹒跚离开。
眼瞧着伛偻的背影消失于转角,藏七抬臂反握破烂斗篷遮盖下的三柄兵刃之一,触感冰冷入骨髓。
拔出半寸,滞了一瞬,终是松指,刃回叩入鞘。随即足下点弹,掠出人群,纵上巷道后的屋檐,踩着砖瓦追去。余光中,乞丐们正啐了几口唾沫抹在黑漆漆的手上,攥起竹竿朝身无内力的公子抡圆了去。
然后是竹棒打实在身体上的闷声。
藏七没有回头,身影很快隐于夜色消失不见。
老丐头虽瘸,但走得异常快。藏七尾随其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镇子边缘,狗叫声渐渐都听不真切了,只有一片虫鸣。
沿着泥道钻过一片黑漆漆的林子,趁着月色,藏七看清前方是一座占地不小的房屋。
门前石刻的一幅对联上写着:“路过暂栖息,长川不作居”。
横匾三字——“讨饭屋”。
他曾听说过,某些地方的乡绅财主会替流民乞丐合盖栖留所,称作讨饭屋。
看着老丐头推正门进去,藏七绕至屋后,好几扇窗户已经封死。寻了个口子翻进去,还没落地,鸡鸭粪味夹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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