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阳光灼人眼,雨中花了脸(1/2)
这边林晚雨跟着苏崇光出了齐歌居,到了出岫居。
巨幅兰草花布玄关整齐的放着古朴的茶几,两把对坐的椅子,绕过去,仍有一幅巨大的画布,这回不是兰草,是梅花,一点一点的红染在白色的布上,黑墨汁染成的树枝苍劲有力,外边裱这刻着云饰纹路的框架,这幅画很好的将出岫居分成了左右两个区域。苏崇光指着左边那一侧,道:“你的位置。”
出岫居是苏易安和江思文住到这山上后新建的寝居,苏崇光出生后,一时间又没有多余的房间,苏易安便亲自画了这一幅巨画,当做屏障,把房间分割出两部分,留给了苏崇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除非必要,一般情况下,他俩基本很少涉足。
后来他们双双离开,这个出岫居也不好给别人进来住,就只有苏崇光一个使用,这次李乐夫觉得林晚雨这闹腾的性子,说不定能让苏崇光开朗一些。说实话,他对苏崇光在得知苏易安去世、江思文隐居的消息还能平静的跟着他在山中修学,隐约有一丝不安,也说不清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哪里。
但苏崇光平日里,生活起居并无异常,就是为人不懂得变通,常常惹怒其他的学生,比如举报其他学生之后,他不做出相应的处罚,苏崇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那股子较真劲儿,李乐夫都头疼。
他这样倒像是一个不懂得与人相的小孩,也算一个心性纯良,刚正不阿的少年,就由他去了。
林晚雨参观完自己这边,硬木头床,还没有枕头,只有一床薄薄的棉被,萧瑟的瘫在床的里侧,床头摆着一樽棋盘,铺未下完的棋局。一张黑木桌子,案头上挂着一排毛笔,石砚已经干涸,石墨静静的置于砚池中,差点意思,林晚雨心里评价道。
参观完这一隅,又对另一隅产生了向往。
林晚雨从左侧伸出一个头,打量着另外一侧,询问道:“那一边呢?我能进去看看吗?”
说着还不等苏崇光拒绝,林晚雨扔下自己的包袱,欢喜的跳过去了,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欢喜。
看也罢了,林晚雨天生好动,越不让干什么就偏偏要干什么。
苏崇光的眼神锁定着这个在他的领域上下蹿腾的狐猴儿。
“我感受到了你在盯我,放心,碰不坏的,苏师兄!”他故意把苏师兄拖长音,苏崇光一阵恶寒,一个白眼儿翻过去,撂下一句:“碰坏了原封不动赔给我便是。”就走了。
林晚雨:。。。。。。都碰坏了还怎么原封不动?到底也没缺心眼儿到真给人碰坏。
虽然说对李乐夫的棋局赢了,可以晚点去修学。可是大家都去修学了,要是真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呆上一两个时辰,林晚雨觉得自己身上都可能会爬满蜘蛛网。
林晚雨到处参观了一番,炼丹房,真是好大一股药味儿;寻仙居,这是干什么用的,还用锁锁起来了;鲁酒居,说白了就是食堂。
研究完这一些屋子,又遛去前院,进门好像看到院子里种了很多花,五颜六色,娇艳欲滴。
一朵一朵,一个个扳到在面前,又摸又嗅,像是要数清花开几朵,色彩何其多似的。
苏崇光在林晚雨沉迷在花色中的时候,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他身后,幽幽地说:“你是打算偷花吗?”
林晚雨被冷不丁的来声吓到了,条件反射的回头,接近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雨呈弯腰姿势扭头,仰视着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苏崇光,只见眼神却恨不得拒之千里,刚想说话,苏崇光见林晚雨有些恍惚的瞳孔,继续道:“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你也要抄《尚书》。”
说完转身离去,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几步,道:“这些花,都是药材,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小心中毒。”他说那个你字的时候,上下扫了一眼林晚雨,看得林晚雨极其不自在。
等他走后,林晚雨才缓过神,啊,山中的眼光,真的是过于耀眼了。
刚才,苏崇光上下打量他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这感觉,太诡异了,像是看好戏似的。
不管怎么想,林晚雨都只有“诡异”两个字来评价了。
这边苏崇光已经回到了齐歌居,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抄写《尚书》中。
不一会儿,林晚雨也来了,扫了一眼,在周正威旁边的空位盘腿坐下。
林晚雨刚坐下,发现这桌上笔墨纸砚,真是什么都没有,于是一会儿左边笑道:“这位师兄,麻烦借我一直毛笔呗。”右边道:“师兄,借我一沓纸。”拍拍前面的人:“师兄,麻烦《尚书》借我一下。”
修学时,一向安静的齐歌居,因为林晚雨窸窸窣窣的声音,弄得其他人也不得安生,连素来像猴子坐针毡扭来扭去的周正威都忍无可忍,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闭嘴,但是碍于先生就在上面坐着,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当周正威看他好不容易借齐了所有工具,以为他要安静开始抄书的时候,林晚雨又“哎哟”一声,这时,连先生都咳嗽了一声,周正威低低的对他道:“少爷,您这是又怎么了?”“腿麻,腿麻,你们这腿不麻吗?”林晚雨反问道。
林晚雨也不是没有眼力见,性格使然,实在是不能拘着,这盘腿一小半会儿没关系,一直盘着,岂不是跟和尚一般打坐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上学堂,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当今的学堂设置成如此模样,仿佛这般陈设才是求学问道的正确方式。
他揉了揉有点抽筋的腿,站起身,对正写着字的李乐夫道:“先生,学生认为,修学也该坐高凳,这样盘腿而坐,不利于专注修学,更重要的是不利于血液循环,长此以往,还会患上各种腰颈疾病的。”
李乐夫闻言,停笔道:“《战国策.秦策一》记载了一个故事想必你是读过的。”
林晚雨领会到李乐夫所指“头悬梁锥刺股”,一时间语塞,他心道“时移世易,倘若有条件改变或者内心足够坚定,岂需这些形式主义让自己活受罪的规矩。”但也不好直接用这般语言顶撞,那未免太识礼数了。
“孙敬之所以需要头悬梁,是因为他嗜书如命,常常通宵达旦,无法劳逸结合导致自己犯困,因此以头悬梁的方式,以疼治困,达到发奋苦读的目的,虽然他后来确实让人不远千里负笈担簦去向他求学,成为了大学问家,但是他的行为我并不认可。苏秦,则更不消说,在自己还未学业有成的时候出去谋事,不受重视,家人也冷言冷语,才激发了他想要苦读的志向,只不过,以锥刺股,近乎自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如此不爱惜自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即使满腹学问,又当如何?”
李乐夫:。。。。。。
众人:苏崇光是吃错药了吗?
李乐夫站起身,朝苏崇光的方向走去,苏崇光也站起身,“看来我们对这件事情的理解不一样,好,很好。”
如果苏崇光是静若处子遵守规矩的模范生,那林晚雨就是动若脱兔打破规矩的破坏者,但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苏崇光今天居然邪了门帮林晚雨说话,真是见了鬼了。
而坦坦荡荡苏崇光内心是这么想的,尊敬,尊为师,敬为长,一言一行,以师为先,但众生平等,若一直都低人一等的姿态求学问道,也无法真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这天下修学,为了表示对先生的尊敬,从书桌到椅子都比先生的低很多。况且这椅子,根本不是椅子,就是一个蒲团垫子。
第二天,修学暂停,一行人都去山里扛木头去了。
刚开始还觉得有趣,等扛第三趟的时候,就有人受不了了,觉得还不如盘腿坐着听学舒服,都是大少爷,根本没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累,怨声载道。
“我说这林晚雨一来,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起义者一。
“表面上看,是为我们谋福利,这实际上,干活儿的还是咱们”复议者二。
“就是就是,我就觉得那蒲团子坐着舒服,起码,比头悬梁锥刺股舒服。”和稀泥三。
“我腿长,坐着抽筋。”苏崇光道。
众人:。。。。。。
这边林晚雨倒是不以为意,旁人说什么,他向来不在意,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怎么曲折,都是值得的,再说抱怨归抱怨,活他们也得干。
众人拾柴火焰高,半天的功夫,木头也扛够了。
李乐夫让苏崇光去山下请木匠上来,修新的桌椅,林晚雨一定要跟着去凑热闹,李乐夫摆摆手,随他们去了,其他人休假半天,开心的去后山摸鱼去了。
下山路上。
林晚雨看什么都新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这个能吃吗?”指着紫色的弯月形炸开一个口子,里面附着着圆滚滚白色的果肉。
“可以,那是八月瓜。正是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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