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意,感君怜(1/2)
商人听一路来都是温言细语的苏崇光如此评价,心想那肯定是个娇生惯养脾气还很大的千金大小姐,不好惹呐。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追问道:“那公子定然是很心悦于她吧。”
“咳咳咳”,苏崇光被他一句话问得差点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商人道:“嗯,公子当心受了风寒,这海宁可不比蜀南,天寒地冻的”,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冻坏了,怕是要挨那位小姐一顿训呐。”
苏崇光咳得更凶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见话题越扯越远,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处解释,他嘴比脑子快得鬼使神差般顺着商人的话,道:“他没心没肺自作主张的时候,可比我多得多。”
商人脑补出了一对青马竹马,而且其中主角是身边这位少年的打情骂俏的戏码,画面诡异得让他不敢继续往下想,终于没再开口。
苏崇光稍稍舒了一口气,感激涕零商人总算不再继续追问他无法回答的问题。脚下错开与商人并行而走的步伐,与他保持一前一后两步之遥的距离。
小镇地形极其简单,纵横几条小路交织成网,将这个以水而建的小镇织在一起。沿着木栈道走了不过半刻时辰,二人便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门前。
大小相近的石块垒成半人高的石墙,使院中场景尽收眼底。院门是精致的雅黑檀木,芦苇草搭成简单的卷檐,在清冷的海宁中显得温暖软萌。
商人叩门而入,带着苏崇光进入正堂。
“公子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请老夫人过来。”
苏崇光点点头,背对门而立,静静候着。
商人搀扶着老妇人到门厅处,摆摆手,商人应声而去。
摘下了那顶草帽,他静立着,发尾被白色绸缎简单束在身后,落在黑色袍子上,像一朵落在他腰间的白梅。
老妇人轻咳一声,苏崇光转身,迎上去,搀住老妇人的身子,扶着她往正堂高椅上去。老妇人指指旁边的椅子,苏崇光会意,搀着她走过去坐下。老妇人坐定,笑眯眯地对他道:“你也坐。”
原本有两排对立的桌椅与茶几,老妇人没有去坐正座,而是入了偏座,苏崇光见老妇人有意拉近与他的距离,便心领神会地挨着老妇人坐下。
商人泡好了两盏茶,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便退了出去。
老妇人缓缓开口道:“我见你通达医理,其实啊,说来惭愧,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
苏崇光道:“老夫人不必客气请讲,苏。。。。。。我一定竭尽所能。”他下意识想说“苏崇光”,话到嘴边觉得不对,生硬地转了回来。
老妇人长叹一口气,似不怎从哪里说起,苏崇光端坐候着。
“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我有一个女儿,前些年,住在海宁州,说起这孩子,也是命苦的很。生的第一个孩子,头两个月还好好的,到第三个月,大冬天,那孩子开始全身出汗,还哭闹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好不容易哭累睡着了,结果一点点动静,他就惊醒,又开始哭闹。他们家人,一直以为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找了好几个法师,做完法事,还是如此。后来我请了当地最好的医师前去,又是诊脉又是针灸,都试过了,都治不好。整夜整夜的哭闹,闹得我这可怜的女儿也精神恍惚,只好将孩子送到我这里,结果送来的路上,夭折了。第二个孩子,没有像第一个孩子那样,好不容易长到三岁,都以为没事了。谁想到,这孩子突然每天流汗,身上,头发都被汗湿。可能是难受,他经常摇头摩擦,还总是乱抓,头枕部都开始秃发。有的是被他自己生生揪掉的,满头的血痂,有的甚至一整块的掉落。他都三岁了,却走不稳路,像腿没有力气一样,走两步就跌坐在地上。又过了些时日,不知道他是不是胀气,还是吃了什么,整个肚子膨隆犹如蛙腹。他可能觉得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就开始哭,整个人特别容易受到惊吓,病还没好,就被一条狗活生生吓死了。我女儿也受了刺激,不想再生孩子了。她总说是被诅咒了。这几年,我让她来古镇跟我一起住着,她精神慢慢好了一点,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三年前,又生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现在快三岁了,我怕。。。。。。”老妇人不忍心说下去,这一番话几乎是泪流满面说出来的。
苏崇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妇人放在茶几上的手背,安抚她。
老妇人颤抖着说道:“也是命苦,不知道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
苏崇光前几日翻看完了林晚雨给他的那本书,确实描述过与之相似的这种症状,他道:“老夫人,您先别伤心。我曾在医书上读到过,这种病,谓之,‘虚邪之于身也深,寒与热相得,久留而内著,寒胜其热,则骨疼肉枯……内伤骨为骨蚀。’”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苏崇光一时间忘了海宁人,对这种晦涩的话,理解起来确实困难,他重新组织了语言,道:“此种病症是先天禀赋不足,后天调养失宜,脾肾不足,骨质柔软所致。”
能说出病症,那他肯定有医治的法子。老妇人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丝看到希望的喜色,道:“那你可有法子医治?”
苏崇光面露难色,他不忍心告诉老妇人,其实这两个孩子均是由于母胎先天不足,素体虚弱,虚邪深入筋骨,寒凝于里,经络受阻,造成气血凝滞,营卫不通,孕育胎儿,便会气血两亏。
母胎里亏的东西,靠后天去补,费时费力明,却不见得能补得好,可这也因人因时因地而异,他问道:“老夫人,我能否看一眼那孩子?”
老妇人点点头,命人一个抱来一个男婴,胖乎乎的脸蛋儿,脸白而没有血色。那孩子见着老妇人便开心得扑过来,乖巧的爬上她的腿,在她怀里撒娇,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外祖母”。
老妇人挂着眼泪“哎”了一声。
婴孩儿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到老妇人脸颊,用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哄道:“外祖母不哭哭,团儿听话。”
老妇人破涕为笑,心里泛滥地不成样子。
叫团儿的小男孩,似乎注意到了苏崇光,从老妇人腿上爬下来,走向苏崇光,拉着苏崇光垂在一边的手,喊着:“祖母,团儿要跟漂亮哥哥玩。”
苏崇光顺势握着他胖乎乎的手腕,将手指熟敛地覆了上去,脉沉细无力,但不是很严重。
苏崇光难得一见的用孩子气的语气哄着他,道:“团儿,张嘴,哥哥给你糖,啊——”
团儿学着苏崇光的样子,乖巧地张嘴道:“啊——”舌淡、苔白。
苏崇光摸出一个甜蜜饯,放在了他柔软的小手里。他开心地松开拉着苏崇光的手,在屋子跑了起来,跑了两步,又开始叫唤:“外祖母,团儿腿腿痛。”
老妇人赶紧上前,将他抱起来,圈在怀里。
先天不足,素体虚弱,肾气不充,不能温养四肢筋骨,见四肢筋骨关节酸软、神疲乏力;虚则疼痛绵绵。
不过他的状态,显然是比老妇人描述的之前的两个孩子的状态,要好得多。
苏崇光给老妇人吃下定心丸:“只需要坚持给他益气养血,调补肝肾,行气活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另外,也可常用茴香酒外擦,一方面避免他出现前两个孩子的出汗病症,一面可以化瘀通络。”
“老夫人,可有纸笔?”苏崇光问道。
商人很快端着纸和笔上来,置于苏崇光手边。他接过来,在纸上写下:人参九钱,金龟胶十五钱,鹿角胶十五钱,何首乌十五钱,豹骨十五钱,熟地九钱,川牛膝十五钱,白芍九钱,杜仲十五钱,当归九钱,锁阳九钱,羌活九钱,威灵仙九钱,黄柏九钱,白术九钱,川附子九钱。
“再加些蜜糖,将这些药材研成细末,炼制成丸,每服十钱,空腹淡盐水送下,每日二至三次。方可药到病除。”
尽管海宁古镇上很难买得到这些药材,她还是像在海里漫无边际飘荡多年终于抓到一根浮木一样,收下方子后,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伸手抱起小外孙,道:“团儿,快谢谢小哥哥,小哥哥救了你的命,救了你那可怜的娘亲的命,也救了外祖母的命。。”
团儿操着软萌萌的声音,从老妇人怀里探出个脑袋,甜甜地说道:“谢谢小哥哥。团儿喜欢小哥哥。”被他暖化了,苏崇光会心一笑。
“祖母——”
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叮铃叮铃的铃铛响从门外传来,团儿听到这个声音,便将头藏在老妇人怀里,小声说,“外祖母,快把我藏起来,小姐姐又要来欺负团儿了。”
滑稽的掩耳盗铃的场景逗乐了老妇人,她笑容可掬,等着来人。
苏崇光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红衣,披着白色斗篷,无数个彩绳编出的小辫子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脚踝处套着两个银铃铛,走起来叮当作响的飒爽少女迈着欢快的步子地跑进屋。
突兀的苏崇光突然站起身,那少女注意到陌生人的存在,原先跳起来的步子沉了下去,收敛了性子,往后退了一步,道:“祖母有客人,那楼兰稍后再来看祖母,小胖子,快跟我走。”说着就要去揪出来瑟缩在老妇人怀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猫着不出声,叫楼兰的那名少女笑嘻嘻地说着:“你这个小笨蛋,你以为自己看不见我,我就看不见你了吗?”
“外祖母,救我。”小团子像小羊羔见着大灰狼一样哀嚎。
“楼兰,不得胡闹,看不见还有客人在吗?还不向张公子问好!”老妇人说张公子的时候,苏崇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的是他,正看着老妇人怀中的小团子,窝起嘴角浅笑。
楼兰刚进门时,苏崇光冷峻的眼神一下子震慑住她,让她不敢造作。这会儿刚才还凶巴巴的那人竟然看着那小胖团子笑得雨过天晴,春暖花开的样子。
楼兰觉得,他笑起来煞是好看。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心里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么两句话,有点娇羞,忸忸怩怩地走到苏崇光面前,端着两手,行了礼:“楼兰见过张公子。”
“姑娘,有礼。”苏崇光收起笑容,弯腰颔首,语气沉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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