蹴踏青云寻入仕(1/2)
叶丁山所言不假,他一生追逐名利,为了站稳脚跟,他无所不用其极。当有了权力,就想要更多,更大的权力,更多的金银财宝。
十五年年,他二十五岁,通过科考挤进昌都,当了个九品典仪。
他也曾怀有拯救黎明百姓于水火的宏图霸业之梦,可是在局势复杂的昌都,盘根错节的官场中,空有野心,毫无背景,无依无靠的他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人人都当他是个毫无用处、可有可无的九品小官,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如此社会结构之下,将会给人造成无法扭转的心理伤害,叶丁山即使如此。
当饱受冷艳和嘲笑之后,当他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之后,他逐渐迷失在权力和有名利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他虽没有强大的背景和殷实的家底,却不满足当一个小小的典仪,他开始处心积虑、远结近交,企图替自己谋划了一条敞亮的仕途。
仕途越走越远,越走越难,典仪的繁琐让叶丁山烦透了,他急需要找一个出口,却四处碰壁,没人愿意去提拔一个毫无用处的他。
他去求过三省主司,主司们对他敬而远之;他去巴结过皇子,皇子们对他不屑一顾;他讨好过皇帝,可皇帝却打赏了只比他官高一级的左拾遗。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年之久,他三十岁了,都说三十而立,可这而立之年,却令他烦闷无比,日日下朝后借酒浇愁。
直到十一年前的一天,他下朝后去酒馆买醉,付酒钱的时候,小二递给他一封密信,密函上详细写着时间、地点以及将发生什么事情,让他带着人前去处理,如若成功,必将官进三级。
密函不知何人所托,叶丁山追出去送信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叶丁山将信将疑,但这毕竟是许久以来的期盼,不成功又何妨?他决定试一试。
他赶去了信中描述的昌都西城,果然如密函中所述,黑作坊起火,大火烧了三天,所经之地,一片废墟。
叶丁山带着人扑灭了火,查封了黑作坊,收缴了作坊器具和钱财充盈国库。
此举让郭之远大为赏识,当即连升四级,甚至比密函所述多了一级。
叶丁山因此高升,他也因此期待密函的再次到来,妄图爬得更高,将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密函指示一而再,再而三。之后,叶丁山从九品芝麻官一跃成为工部尚书的副官,三品侍郎。
原先对他不屑一顾的人,开始对他巴结讨好,甚至连太子也开始主动向他示好。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更有可能继承大统,叶丁山财迷心窍,多次以太子之名义行敛财之举,但因与太子交往甚密,旁人也不敢怒不敢言。
得郭之远赏识,又与太子交好,工部尚书空悬已久,可以说,叶丁山这个工部尚书之位唾手可得。
苏易年从九州十八郡地方官中脱颖而出,他在洛阳政绩斐然,百姓称道,因此成为工部尚书最热门的人选。
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可偏偏这个时候,林少阳极力举荐洛阳知府苏易年任工部尚书。
叶丁山野心勃勃,对工部尚书之位垂涎三尺,眼看工部尚书之位,从囊中之物变成了他人的盘中餐,他无论如何也不必甘心。
他正盘算该如何击退苏易年,这个苏易年却志不在此,清心寡欲,只想留任洛阳,当一个洛阳知府。
林少阳多次劝解,苏易年意志坚决,不为所动。
林少阳大动肝火,苏易年反而在洛阳开始修路造桥。洛阳百姓感念苏易年为洛阳日夜操劳,对他爱戴有加,写了万人联名书对其歌功颂德,举国上下,一时无比轰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郭之远的耳朵里。
歌功颂德的万人联名书,这是自荦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空前举动。叶丁山不知道郭之远会不会被百姓意愿影响,当真提升苏易年。他焦头烂额,这时,神秘信函指令再次下达,命他尽快前往胧西,将胧西百姓捐赠衣物大张旗鼓运回昌都。
虽然不知是何用意,他依旧照办不误,当即前往胧西,收了五车衣物,运回了昌都。
回到昌都当晚,就传来苏易年被贬遣彭泽的消息。
神秘信函如约而至,让他前往彭泽,将衣物捐赠给彭泽一带百姓。
彭泽一带积贫积弱多年,郭之远无暇管顾,叶丁山请愿为彭泽赈灾,命人带着五车衣物前往彭泽。
因此,郭之远升叶丁山为工部尚书,掌管工部事宜。
紧接着,彭泽便瘟疫爆发,一县俱毁。
心腹大患已除,他尝到了甜头,这个总在关键时刻给他送密函替他筹谋的人,虽然不曾露面,朝中局势却尽在他掌控之中。
叶丁山开始越来越信任密函,做过一次坏事的人,是不惧怕做第二次的。
叶丁山一叶障目,逐渐利欲熏心,心越来越黑,为了敛财,能使出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和阴谋诡计。
终究,作茧自缚。
当所作之恶行暴晒在烈日下,他干裂的嘴唇已然不能为自己辩护什么,坏事做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他被人揭穿,只是迟早的事,十年,不长,可以不短,即使他就这样死去,也不足以安慰彭泽镇一城冤魂。
林晚雨将银针收起,走到像根木桩子立在门口的苏崇光身边,将针递过去给他,道:“师兄,走了。”
苏崇光接过他手里的银针,重新装回匣子里。一抬首,撞上林晚雨盯着他的目光,那人将严肃的神情收了起来,像猫在日光下将眼睛眯成一道缝,道:“师兄,你是不是从不会紧张、害怕或者恐惧?看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这般气定神闲。”
苏崇光不知林晚雨心里又盘算着什么鬼主意,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他道:“阿昀,我也是个人。”
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这些上不得台面说不出口的情绪。
关押于此的犯人依旧或呜咽,或发狂嘶鸣,或将手镣脚铐在墙上撞得叮当作响。
他环顾暗黑阴冷潮湿的四周,觉得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抓着苏崇光的胳膊,往外一带,道:“师兄,我们先出去再说。”
林晚雨不知道为何脚步有些急,步子迈得极大,气息也跟着不稳起来。
苏崇光被他拖着走,脚下踉跄好几步。林晚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着急了些,便松开他,并放慢了脚步。
苏崇光不太适应黑暗,林晚雨却如履平地。林晚雨素来就比苏崇光更适应黑暗的环境,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回想起少年时期,苏崇光微微出神。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蹿到苏崇光面前,苏崇光没看错的话,那人刚才分明是侧卧着在木床上的。
像是在刻意等苏崇光经过,趁其不备,突然起身,破门而出,扑过去。
那人一爪子抓在苏崇光的右脸上,尖锐、长久失修的指甲又硬又脏,抓破了苏崇光的脸,他右脸颊上迅速出现一道骸人的血痕。
苏崇光被吓了一跳,“啊——”地一声惊呼,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被抓破,就看见林晚雨倏地抽出架在墙上的铁剑,右手振臂一挥,直直朝那人一剑刺下去。
那人没有躲开,而是正面拿脖子对上林晚雨手里的利刃,被一剑穿喉,血当场喷涌而出。
林晚雨一闪身,挡在了苏崇光面前,喷出来的血溅在了林晚雨白皙的面颊上,顺着他坚毅的下颚流下,滴在鞋背上,渗进鞋里。
剑在林晚雨手里,更在那人的喉间,苏崇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走上前去查看那人的气脉。
他因不安而颤抖的手伸出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已然没有了呼吸。
他倏地缩回手,又不甘心地将两指覆在他脖颈处,的的确确断了气。
他抬眸看向那人,他双眼瞪得如铜铃,嘴角甚至挂着笑,血从嘴里吐出来,黏在唇上,下巴上,前襟上。
苏崇光没料到林晚雨会突然如此冲动,做了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他道:“阿昀,你这是做什么?”
林晚雨放下剑柄,漠然道:“阶下囚,死刑犯,死不足惜。伤害你,就是不行。”
苏崇光听得一怔,愣在了原地。
他只是被抓伤了脸颊,是个什么要紧事!大可不必要人命。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林晚雨如此陌生,是他从未见过的那副样子,阴狠毒辣。
不,这不是他认识的林晚雨。
“我这脸有什么要紧,你怎么这般心狠手辣?”苏崇光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这四个字说了出来。
他心知“心狠手辣”这个词对林晚雨是具有杀伤力的,他更知林晚雨心中是非常在意自己对他的看法的。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这么说。日后此类情况必然少不了,可他希望林晚雨能平淡处之,不要如此莽撞冲动。
林晚雨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极平静地说道:“谁给他的胆子,动我的人。这是他应有的代价,我一剑了结他,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什么你的人?阿昀你.......”苏崇光被他的话惊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师兄,我。。。。。。”林晚雨脱口而出才开始后悔,但一瞬间又恨不能干脆破罐破摔,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天牢里其他犯人们,惊呼起来,大喊道:“杀人啦!快来人,大人杀人啦!”
侍卫听到动静,匆匆跑进来,看到倒在地上死了的囚犯,和被溅了一身血的林晚雨,满脸疑问地喊了一声:“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雨问道:“死者何人?”
侍卫上前,拨开男人蓬乱的头发,替他合上瞪大的双眼,确认完身份,站起身回道:“回大人,此人是原吏部尚书,卫渠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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