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雪崩(1/2)
“好久不见了,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啊,可爱的暗杀者萨卡诺斯。”
法蒂玛不紧不慢地念出那个人的名字,上下唇瓣起承转合间,「Zaganos」这个词仿佛被赋予了只有在旧约雅歌中那些靡靡之音里才会有的意义,每一个或上扬或下抑的音节都似是伸出无数小钩子,勾得人心魂都丢了大半。
——实在是太妍和了。
但愿你是我的兄弟,是吃过我母亲乳汁的,这样,当我在雪中遇到你,跟你接吻,谁也不会介意——这是作为局外人的乔治听出的话外之音。【注】
无论从何种角度去想,这都绝不应该是正常人面对暗杀者时该有的口吻。
乔治有些无法理解法蒂玛的说话方式——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公主的天性使然还是这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但还是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身后带了带,以自己的身体替她充当人肉盾牌。
被雪色隐去、身上的每一寸线条全部接近虚无的暗杀者走近了些,法蒂玛和乔治这才总算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法蒂玛公主,好久不见。”
与他的身影一起变得清晰起来的,还有他毫无温度可言的冷冽话音。
劲风卷落几片雪花,枯树虬曲的枝桠像是被斩了首的奴隶,却依旧久久跪拜,执拗地将双手伸向天空,无语申诉。
在所有这些事物中,这个人的存在是那样惹眼,以至于看到他的瞬间漫天飞雪都失神停住了乱舞。
一身玄色劲装的青年孤身伫立于雪中,远远望去,似一棵深深扎根的朽木。雪光在他周身温柔地笼起一层洁白的轻纱,似真似幻,仿佛这个青年根本不是降生于这尘世中的人,而是身在烟中雾里的谪仙。他的发丝、脸庞、肩头全都沾满了雪粉,衣摆在风中摇曳,像朽木枝头仅存的一片单薄摇曳的叶子,或者一尾挣扎在死海中,即将被高浓度的盐吸走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游鱼。
汲汲顾影的他面色苍白宛若天降清霜,薄澈的目光澄如秋水,却又寒似玄冰,跟他的声线如出一辙的冷。
萨卡诺斯一瞬不瞬地望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黏附胶着片刻。
“很明显你的暗杀水平不过关,我很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派了你来执行暗杀任务。看过奥斯曼帝国刑法吗?被当场抓获的暗杀者有什么样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虽然口里毫不留情地吐着字句诛心的冷言冷语,像扔刀子一样一股脑儿直往对方肉|体上捅,可四目交织的片刻,法蒂玛还是感到阵阵唏嘘。
心痛的感觉愈发清晰。
许久不见,他似乎又瘦了不少,单薄的衣衫下大段骨骼轮廓突兀而出,看上去形销骨立,就好像灵魂正在骨架的囚笼里挣扎,急欲摆脱束缚呼啸着离去,又好似在无声邀请着法蒂玛去恣意蹂|躏、践踏他那脆弱的躯壳。
法蒂玛迅速别开了视线。
“好大的胆子!”夹在两个人中间充当背景板的乔治总算及时采取了行动。“嗖”的一声,从剑鞘中拔出长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当然法蒂玛并没有阻止他。
萨卡诺斯同样也挥动着手中利剑向乔治刺来,他这把剑细得跟鞭子差不多,遍布剑身的锯齿像是某种兽的一口尖牙,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根本不用触碰到对方,光是一扫而过的剑气就足以割裂皮肤。
两个人鏖战起来,立场不同的两名青年出手却都没有一丝一毫心机算计,他们的脑海都一片清明,只剩下全然的、如野兽般最原始却也是最单纯的战斗本能,每一道攻击都凌厉而直下杀手,每一次防守都灵敏而沉稳无失,每一招都裹挟着真实的杀着,却没有一招能为对方留下致命伤——因为这两名高手的武力实在是旗鼓相当,很难决出个高下来。
冷眼旁观的法蒂玛非但不慌,甚至还能腾出点儿闲心来点评一下这两个人的招数。
不知何时,萨卡诺斯已跃至乔治身前,一手持武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一记猛虎掏心照他前胸猛地击打,乔治一把箍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空翻,堪堪落地的一瞬间立即旋身,抡起手中长剑向他背心劈去,但落地时撞击到草丛中石子,猝不及防的痛楚让他拧紧了眉,反应不由自主地迟滞一瞬,回神时,却见萨卡诺斯已然扑了上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串残影,活脱脱像是癫狂状态下的魑魅魍魉,下一秒,他挑飞了乔治的武器,同时细剑也不由分说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只要细剑再稍稍往前去那么一毫米,立时脑浆迸散,倒地惨死。
萨卡诺斯手执细剑,只要他稍微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收割一条生命,两手空空的乔治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石像似的愣在原地,越缩越小的瞳孔却把他心头的恐惧出卖得淋漓尽致。
手握生杀大权的胜利者神情冰冷得好似那些打湿他脸庞的飞雪,或者寥落苍凉的东悬初月,他在维持着如冰一样的克制,可胸膛却在一起一伏,微微喘息着,显然刚才的打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这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声音却分毫不漏地渗入法蒂玛的耳,以至于这位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姿的尊贵皇女竟有那么一瞬间油然生出了某种扭曲的邪念。
——想听这个青年的呻|吟,想玷污他,撕毁他,在他堪称完美的肌体上留下深可见骨的挠痕以及如丛丛鲜花坠落白雪地的吻痕。
法蒂玛容许自己在病态的重逢之愉中沉浸了片刻,“停止这场不必要的打斗吧,你的暗杀目标是我,请不要用你的剑指着我无辜的护卫;乔治,请管理好你的面部肌肉,你这副惊骇的表情让我非常怀疑你的眼珠下一秒就会射|出来。”
随后,裙摆窸窣,她缓步踱到二人中间。
“殿下!快退后!这个人很危险!”乔治微怔,随即高声喝道,萨卡诺斯的剑立马又朝前挪了些微,几乎已经刺破了太阳穴处那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薄薄一层皮肤。
“无妨。”法蒂玛眼锋一扫,态度轻描淡写。
三人沉默的间隔相当于一次呼吸,直到劲风过隙,飞雪再次降落,橡皮擦般将周遭的景物一寸一寸慢慢抹去,久别重逢的法蒂玛与萨卡诺斯视线才再度交织。
那目光仿佛跨越千万年光阴般,直逼法蒂玛心房而来,像是重力的吸引,每一次流转都让人想向他的灵魂靠近。
“理由,萨卡诺斯。”即使面对日思夜想的前世至爱,法蒂玛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间却依旧满凝着皇室成员特有的冷峭。
她的声音里缱绻着醉人的温存,态度却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倒春寒时从西伯利亚的荒原刮来的阵阵寒流,霼的天光在她头顶聚合成了一个扭曲的格尔尼卡角,宛如黏腻的水纹在高空晃晃悠悠,只有很少的光束能穿透铅灰色的云层,一路曲折地照到她身上,无疑让她的冷漠与威严雪上加霜。
“……没有理由。”好在萨卡诺斯跟她一样冷若冰霜,所以毫无惧意,两股冷气激烈碰撞,反倒负负得正了,“……我真的想不到,三年前让我摆脱奴隶身份的人竟然是奥斯曼帝国公主。”
出口的声音清冷如千里云絮,低沉似万点香烛袅烟,就好像他声线的音调与响度永远与年龄成反比。
明明三年前,法蒂玛还能从尚且处于少年时代的他的声音中咂摸出点儿暖融融的阳光味儿。
这三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惨剧足以把一个人身上的鲜活暖意磨洗殆尽?法蒂玛直视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目光中寻求些什么:“第一次来奥斯曼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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