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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信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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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法蒂玛与萨卡诺斯为死去的小女孩莎拉举办了葬礼。

巴尔特兰是个三面环山的国家,东面的山谷盛产一种名叫水晶兰的花,花开时,玲珑剔透的花瓣至纯至美宛若含香的寒玉,但是现在,这美丽的花朵除了在丧礼上作为组成花圈的一员或者用来别在逝者胸前以外,没有任何价值。

况且——法蒂玛一边给女孩戴上一个朴素的花冠一边有些哀伤地想,这种花长年生长在潮湿阴冷之地,只能寄生在腐生真菌身上以汲取养分为生,是无尽绝望中开出的死亡之花,开至极盛时固然美艳,一旦凋零就会是另一番景象,那仿若浸透了墨汁般的浓黑色将会是任何人只要一想到就会汗毛倒竖的噩梦。

“这里真是亡人的理想天堂啊,我绝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找到任何一个比这里更适合举办葬礼的地方。”法蒂玛言不及义地感慨了一句。

萨卡诺斯没有回答,他一手扶着女孩纤巧的、已经凉透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托起她的背,把她扶到一个用花草事先做好的安乐窝里,让她能安祥地平躺在上面,就好像躺在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花床上一样——凝着露水的芍药像个患了相思病的少女兀自垂泪哀叹;传说中由夏娃的眼泪幻化而成的百合温柔簇拥着女孩的手脚;用来编织花冠的蓝色风信子贡献了这以纯白为主色调中的花海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仿佛雪白的浪花从海底衔来的一颗蓝宝石——这些美丽的植物将陪着女孩一道顺流而下,直至回到创世神身边。

唯独没有哪怕一朵水晶兰。

他把花床轻轻推入小河中,水流很快载着它和安然沉睡的小女孩漂走了。

“为什么不用水晶兰呢?”法蒂玛问。

“……因为水晶兰是绝望滋生的死亡之花,但绝望和死亡都不该属于这孩子。”萨卡诺斯口吻极淡,随着流水越漂越远的花床在他的视野中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完全消失,他的目光却依旧没有挪动半寸,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目送小女孩走入天堂。

“是啊,这孩子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伴她走向天堂的植物应该有着美好的寓意,而不应该象征死亡——我猜你大概是这个意思。”

送走了女孩,法蒂玛与他并肩站在河边,捎带着水晶兰微香的曛风轻轻撩拨过两个人的发梢,有几缕发丝被风牵引着绞在了一起,一浅一深两种颜色相辅相依,浅色渗透着深色,深色包裹着浅色,和谐得像是把用于一幅最经典的抽象画的颜料调和的过程重现于世了一样。

但很显然发丝的主人们却远不及他们的头发这般亲昵,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截食指的距离,但心绪却仿佛被一整座横着的乞力马扎罗山阻隔,大部分时间都是法蒂玛在试图制造话题,“我确信莎拉会由衷感谢她的父亲,因为你让她走得这样安祥,还给了她一场这么浪漫的水葬。”

萨卡诺斯不置一词,冰冷的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令任何人看到一亿次就会妒忌一亿次的完美唇线,妒忌的同时也会让人们把这个拥有淡色薄唇的男人和薄情寡义这一词汇捆绑在一起,进而对他避而远之。

没有任何人能像这男人一样,总能自然而然地把光明神一样的慈悲悯世与统治者一样的倨傲疏离这两种气质毫无矛盾地杂糅到一起,这有什么不好的呢?至少法蒂玛确信这样的他将来能为这个国家甚至整片大陆带去福祉。

半晌后,萨卡诺斯幽幽开口:“……我并非她的父亲。”

并且我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父亲,无论现在亦或将来。

“不,你为莎拉所做的一切都使我坚信倘若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法蒂玛迅速替他否定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没有妳想象中那么伟大。”萨卡诺斯垂下眼帘,鸦羽般的长睫以一种完美的角度遮住了瞳眸连同眼底漾动的情绪,“……我,并不干净。”

“从来没有人会说自己不干净。”法蒂玛打断他,“你没有让连接着自己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的那玩意儿像西班牙斗牛一样一看到洞穴就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击——一次也没有过,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妳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这是个问句,但听上去就好像他的自我审判一样,如同从胸腔中艰难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决者执着冷硬的法槌一下一下叩击在灵魂深处,生冷异常。

法蒂玛这才想起她与弟弟待在安纳托利亚的那三年里,摆脱奴隶身份的萨卡诺斯为了救弟弟加入了高层直属的暗杀组织。她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几年的,但可以肯定一旦进入这样的组织就别想全身而退,每一个被培养成杀手的人都如同被黑暗这座熔炉淬炼过无数次的重剑,不饮血,便不归鞘。被鲜血侵蚀后产生的缺口将永远留在剑身,以最具说服力的姿态记录着他们收割的生命数量。当饮用了过多鲜血后,剑就会折断——这便是杀手的宿命,无论怎样,都绝无回旋的可能。

“有一次,高层给我下达了命令——暗杀某个大贵族。”萨卡诺斯向法蒂玛讲述道。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躲在屋顶,而暗杀的对象就坐在院子里。也许那天的天气实在太好,好到在午后阳光的浸泡下大脑都卡顿了半拍,是以那个大贵族毫无设防,他以多年的暗杀经验判断出自己只需从背后的软牛皮箭袋中取出一箭,再毫不费力地拉开弓|弩,就能转瞬之间把这静谧的午□□院变成血流成河的凶杀现场。

但是,他犹豫了,拉弓的那只手止不住地筋挛着。

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边喊着“父亲”,一边蹦跳着跑过来,扑进了暗杀对象怀中。

“那后来你动手了吗?”法蒂玛问。

“……妳认为呢?”萨卡诺斯反问,“如果我不动手,他们就会杀死我弟弟,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我已经不记得我杀过多少人了,所以只要一看到那个叫莎拉的孩子……”

法蒂玛替他完成了后面的话:“……就会令你想起那些与她年龄相仿,本该享受童年却早早死在你手上的无辜者们。我记得他们在这个年龄最喜欢互相追逐,玩一种叫骑士与剑的游戏,一方扮演英俊勇敢的银盔圣骑,另一方扮演因掠夺王国公主而被骑士杀死的凶徒——这有什么不好呢?死在游戏里总比被你这样的暗杀者真正意义上杀死好得多不是吗?”

萨卡诺斯忽然长叹一声——这对法蒂玛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自打她认识他那一天起就很少看到他情绪外泄,甚至连表情波动都鲜少有过,“……妳说得没错。”他的轻叹犹如一片滑落水中的花瓣般不着痕迹,尾调随着句子的停顿散入空气里中,被流风卷走了。

深深凝望着男人的侧颜,法蒂玛陷入沉默。

她看到微风簇起浪头在河面翩跹起舞,于是映在水中的太阳便碎了,散作满河星,而萨卡诺斯的眸中也映出了这一切,像是一整条河的繁星都被他接纳,温柔拥入了眼底,但那双眼里却又好像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而只是在随波逐流地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痛苦与悲伤的落脚点。

“哇——哇——”白嘴鸦凄厉的叫声不合时宜地划破阒静从山的那一头传来,如同破漏的风箱发出的嘶哑呻|吟。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呢——法蒂玛自问自答着——大概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正在发出低沉的悲鸣,并且恰好与鸦群支离破碎的哀叫声相契合吧?

想到这儿,她在衣袋里翻找了一阵后,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可以把头转过来听我说吗?”

“妳想说什……”萨卡诺斯总算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给她,话音未落,他嘴里便被塞入了某种酸酸甜甜的物什。

几乎是在一瞬间,糖果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这是一种近来很流行的小甜品,外皮裹着一层用酸橘果酱制成的糖衣,用舌尖轻轻挑开糖衣后,便能尝到包裹其间、点缀着细碎坚果的牛轧糖,软和硬两种口感相辅相成,酸橘的清香与牛奶的浓郁完美结合,极尽所能地撩拨着味蕾,只需一秒,便会让人心甘情愿地溺亡在这美味漩涡中。但是萨卡诺斯却没有分毫尝到美味后的喜悦。【注1】

酸橘——对于曾经连吃饭都是奢望的他和弟弟来说,那是何等惹人流连的美味啊!

还在里弗斯大公手下做奴隶的时候,他们只能吃家畜吃剩下的糟糠,饮用贵族男人在性||奴张开的大////腿间收集的浊||液,他和弟弟不愿意喝那些污秽之物,便只能选择不舍昼夜地忍受干渴的折磨。于是偶尔得到的一个水果就显得弥足珍贵,尽管因酸得掉牙而被贵族们随手丢进了垃圾场,但对于奴隶来说,这东西几乎比上乘的纯花蜜还要甜美。他们会互相礼让,争着让对方想用难得的美味,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兄弟俩以一人一半的平分方式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吃下了那颗小小的橘子。

他咀嚼着那块糖,像是在嚼一块无味的海绵,齿关每动作一下,都带着无以复加的酸楚感。

“过去的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想了。”看出他依旧心情不佳,法蒂玛便扶着他的小臂把他的上身转了半圈,让他与自己直视,“倘若身心遭受的创伤永远不可能消逝,那就至少让你的舌头暂且解放一下,尝尝甘美的滋味吧,至少现在这么做才是最明智的不是吗?”

“……”萨卡诺斯徒然哽住,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女人,看到她的长发在风中旋开少女飞扬的裙裾般的完整圆弧,时间揉进那丝丝缕缕如同点了几抹日色的发间,每一秒都像是被拉伸、慢放了一万倍,拐带着他此刻的心跳也在这仿若默片慢镜头般的场景里错漏了半拍。

甘美的滋味?什么是甘美的滋味?

对他来说,信仰,或许才是唯一的甜头。

五首精灵信仰中有这样一个说法:这一生都没有做过恶的人将不会衰老也不会死去,他们只是在主的怀抱中长眠了而已,当他们熟睡后,肉|身归于尘嚣,魂灵则会回到赐灵的主身边,他们因而得以永生——对于这明显不切实际的说法曾经萨卡诺斯是不信的,或者说,他其实从未真正相信过什么鬼神之说。

他一直觉得只有弱者才会向神摇尾乞怜,恳求他们不着边际的照拂,甚至神明本身都是人为创造出来的虚象化概念,直到——

当无数个现实化作成千上万柄淬了冰的匕首,一路气势如虹地在血管身体里横冲直撞,一寸一寸凌迟一般把他的血肉剐得一片狼藉;当那颗被现实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流干了最后一滴心血、丧失了最后一丝抱有希望的力气后——

就像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他信教了。

他曾经是最典型的现实主义者,可偏偏现实让他皈依了宗教。

或许五首精灵信仰说的是真的吧?他亲爱的弟弟没有做过任何恶事,所以主不允许他像凡人一样衰老,便早早他带离了人间——每每这样想,他才会觉得这一刻的暖风、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脚下每一根脉络分明的翠色草木都是真真切切可以抚摸到的鲜活的现实,才会觉得这些东西能够用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在他几乎绝望到想投身冰冷的烈焰、亲手撕裂塑造灵魂的根源时,有两缕从天堂仁慈地探进地狱深渊的细蛛丝为他带去了救赎,一缕是信仰,另一缕则是——

“……法蒂玛。”半晌后,他轻声唤道,并朝面前的女人缓缓迈出一步,像是跨越了连接地狱与天堂的天堑后终于得以抵达她身边。

“嗯?”

“……我可以……拥抱妳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淋漓的黑暗割伤了喉管的夜莺为了索求黎明的照拂而用尽最后一丝鲜血与气力发出的凄厉悲鸣。

法蒂玛很快给了他一个纯然的微笑,“当然,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根本不需要问出口的。”

终于,两个人的距离在他再次上前一步后归零,萨卡诺斯轻拥着她,如同一颗渴求母爱的孩子般将头枕上她的颈窝。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因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极度厌恶与别人产生肢体接触——无论性别——这或许是他对自己下的禁咒,在至亲手足被屠戮后,他发誓将俗称的「爱」全部舍弃,只为复仇而活。从那以后,他排斥任何形式的肉|体碰触,近乎禁欲地强迫自己斩断心头哪怕一丝对温暖的希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女人给了他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知道深吻是怎样一种让人如饮鸩毒的迷醉感;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身体竟可以温暖到能包容他的所有悲怆、化开世间所有霜雪的地步;第一次渴望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陪在她身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作为一个舍弃感情的复仇者。

“世界上为什么会产生宗教——我曾试图研究这个问题。”很显然拥抱是个很安全的动作,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似乎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了,甚至连记忆里的痛都烟消云散了。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儿后,萨卡诺斯终于卸下防备,向她吐露心迹。【注2】

“那么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呢,我的大思想家?”法蒂玛回抱住他,“难道宗教不是阶级社会发展到现在的必然产物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萨卡诺斯喷吐而出的温热鼻息被法蒂玛发丝间若有似无的橙花幽香层迭浸漫,就连他的声线似乎也染上了温柔的花香,“……当人类脆弱的肉|体承担不起命运枷锁的时候,他们就需要被聊以慰藉,或者找寻什么东西作为自己逃避命运的借口……在这样的时刻——宛如末世降临一样的时刻,宗教诞生了。”说着,他拥抱着她的双臂无声地收紧,像是生怕这个女人突然凭空消失,连带着把好不容易才唾手可得的温暖也带走了一样,而法蒂玛也顺势往他怀中缩了缩,仿佛在迁就他。

“所以你信教了,是吗?”

“……嗯,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我依然向许多无辜者们挥去了死神的镰刀,而这些人甚至有可能与我素昧平生,而且……我依然拯救不了任何人。”萨卡诺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咽喉几乎磕在女人的肩线处。尽管被坚硬的肱骨推搡挤压着,他依旧像是没有痛觉那般毫不在意磕碰带来的痛感,努力让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我是复仇者,本就不该期望从众生之父那里获得救赎。”

深埋着头的缘故叫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令人心涩的沉闷感,令法蒂玛第一时间联想到惊蛰时分从地平线彼方滚来的声声沉雷,想要唤醒世界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冲破厚实的积云层将声音传达出去。

这个男人的救赎在哪里?或者说,更多像他一样出身卑贱者的救赎在哪里?

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法蒂玛突然换了一种百灵鸟般轻快的口吻,在他怀中笑着仰起脸答道:“好吧,不管你是谁,记住你已经是我丈夫啦,四十八小时以前我们就在莎拉的床前结了婚,你是那孩子的父亲,我是她的母亲,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们没有得到亲人的祝福就私自结合,那么你们就必须做好迎接生下的男孩将世世为奴、女孩代代为娼的宿命,因为你们是有罪的——这是精灵留给那些不该结为夫妻的人的训|诫。”他答得很干脆。

“我只能说你把《神训集》背得很熟,熟到令我联想到那些除了一板一眼教书外什么都不会的蠢钝宫廷教师。回到刚才的问题——宗教是什么?是约束人类情感的镣铐吗?”没想到法蒂玛很快反驳,“事实上,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信仰宗教,也许很多人信教纯然只因为他们信教的父母告诉他们必须这样做,而我也和那帮无法决定自己信仰的可怜虫一样,因为父亲告诉刚出生不久还没有反抗能力的我要信仰水之精灵,所以我照做了。但是现在,如果有人告诉我所谓教徒就必须灭情绝爱,那么我宁愿舍弃统治大陆几千年的五首精灵信仰,把情|欲发展成一门新的独立宗教流派。更可况,我们不是「不该结为夫妻的罪人」,我们的结合也不可能得不到祝福。”

“……至少现在不该。”萨卡诺斯放开了她,像是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后退了一步。

“那好,我就再诱惑你一次,直到你亲口承认为止。”法蒂玛不依不挠,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他后退她就向前,他再后退,她再逼近……仿佛不把唇贴上他的唇就绝不退让一样。

熊熊燃烧的爱欲使她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恶虎般的狂野气息,却不会给人以令人不快的压迫感,反倒叫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有如意大利盛产的白松露的奇特味道——曾经有人形容这种独一无二的味道堪比种满了麝香的乌托邦,他们认为没有任何人不会对白松露那种能诱发人类最原始性|冲|动的味道欲罢不能,但偏偏也有不少人厌恶这种文字难以形容的奇特气息,甚至觉得那像是刺鼻的大蒜味儿一样糟糕。

萨卡诺斯说不清楚自己是这其中的哪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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