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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赫尔穆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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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法蒂玛一直在跟踪那两名男性,很快便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规律。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哼哧哼哧地扛着几个大麻袋从那座盛开着水晶兰的山谷出发,绕过几个贫穷破落的村庄后拐进城镇,有时他们会把装着黑死病患者尸体的袋子留在城里的深巷中,有时则直接扔在村庄附近的灌木垛里草草了事。在搬运尸体的同时,他们就像两个吸|毒成瘾的放逐者一样疯狂而放纵地体验着所有男人——或者说所有大脑长在下半身的雄性动物——听后都会为之精神大振的事情——于是法蒂玛总能不可避免地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在他们方才路过的村庄里,一名被先|奸|后|杀的少女倒在枯黄的草堆里,凌乱不堪的散发蹭上了肮脏的土痕,而那未着寸缕的胴|体则像是被无数人践踏过的农田,上面的每一寸触目惊心的抓挠、撕咬、啃噬留下的痕迹都比农田里经年无人打理、乱糟糟烂在地里的发霉红薯还要叫人怵目。所有这些都会使人惊异于这具被浅奶酪色阳光包裹着的、本该充满青春美好的躯体,竟然会呈现出这样一幅即便上帝看了都会为之扼腕哀叹的丑态。

并且,法蒂玛注意到少女身下的血痕还未干涸,流淌的血珠顺着那被强行撑开的幽闭之所涓涓滑下,由缓转急,宛若筛过枝繁叶茂的树冠雨滴般溅落在地的绯红晚霞,或者点缀于干枯草堆间的灿艳花朵。法蒂玛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战斗,想象那两个男人是如何将自己投身于海水中,任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意掀起万丈高的惊涛,肆意拍打自己。

她能想象到,他们就像是在海水中自由泳的弄潮者,雪白的浪头来势汹汹,铺天盖地般袭来,像是哭泣的神明流下的泪。没过多久神明便哭红了双眼,泪水因而染上比绯樱还要浓艳的血色。浪花轰鸣,奔腾咆哮,似乎想把这两个强行闯入自己领地的男人推挤出海洋的怀抱。

然而终究是徒劳,这两个恬不知耻的侵略者竟然把浪花的推拒理解成了迎合与求欢,行为愈发放肆起来,就像两个真正的游泳比赛选手,开始向终点不断加速、再加速……当最后的冲刺时刻到来时,环绕在他们周身的白浪一瞬间便被那如利剑般迅猛无比的划水动作生生劈成两半,顿时发出“哗啦啦”的潮音,仿佛不胜痛楚的呻|吟。

很快,被分开的浪花复又合拢、交融,像是耗尽了全部生命的晚潮般一波接一波缓缓褪去,再无反抗的力量,而那两个到达了终点的游泳者则暂时停歇在岸边,将整个身子浸泡在冰凉的海水中,露出只属于胜利者的惬笑……

——这样的画面并不难想象。

几只有着洁白羽翼的飞鸟似乎误把草丛中这一抔被漏过树梢轻盈流泻而下的阳光洇染得熠熠生辉的液体当成了主泼洒在人间的圣泉水;把沾在叶尖的血珠当成了开得正艳的杜鹃花,纷纷唱着欢快的歌飞下来,试图浸湿自己的洁白羽翼以此缓解飞行的疲惫,顺道向令它们自惭形秽的美丽花朵倾吐爱意。然而,当那几只傻鸟发现草堆里的液体不过是一滩脓血后,立即拍拍翅膀,嫌恶地飞走了。

这就是这两个男人这一周以来的所有行动,几乎像女人的月事一样有规律。

“我猜巴尔特兰原本没有黑死病,最先出现黑死病的其实是那两个男人所属的国家,于是他们的领导人产生了一个就好像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儿啜饮母亲的乳汁时偶然灵光乍现所产生的愚蠢念头——把所有患者转移到其他国家。”又一次目睹了那两名搬运工在村庄里肆无忌惮地奸|淫劫掠后,法蒂玛说,目光瞥向身旁的男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但妳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观点。”萨卡诺斯也望向她,视线于空气中短暂交织数秒后,他轻抿薄唇,淡淡答道。

对于那两名搬运工的行为,他实在是一个字也懒得评论——这样做无异于玷污自己的唾沫。但他知道身旁那位习惯于将所有想法付诸于辛辣言辞的公主肯定有话要说。果不其然,她看上去愤怒异常,右手收拢成拳,“咔”一声脆响,一根无辜的灌木枝当场在她手中断成了两截。

“我很快就可以让你看到最有力的证据。”她一边说一边随手扔掉树枝,仿佛扔掉的是世仇的身体,而那具身体的脖颈已经失去了连接脑袋与躯干的功能,“那两个人的嘴脸以及灵魂无一不令我联想到一盘拌着刍狗的排泄物、苍蝇尸体和巴比伦大娼|妇体内秽物的糟糠,丑态本身无可厚非——毕竟主的精力有限,他要操劳的事情太多,因此不可能做到把每一个他所创造出的人都画得精美无匹。但倘若有的人非但没有从每日清晨例行的照镜子中意识到自己有多丑,反而不知廉耻地为自己肮脏丑陋的身体披上一层名为正义的遮羞布,甚至美其名曰一切都是主的恩赐,那就有点儿一言难尽了。”

“那妳打算怎么做?”萨卡诺斯将她眸中那点如同浸透了霜雪的冷意看在眼中,唇线紧了紧,问。

星点霜雪于下一刻徒然化作撕天裂地的暴风雪。

“这个问题让我们暂且留到几天后吧,我亲爱的。”酝酿了暴风雪的法蒂玛丝毫不掩饰眸中张狂如兽的杀意与戾气,唇畔轻勾起一抹比足以割裂天地的大剑更为锋锐冰冷的笑弧,她的话音不高,声调缱绻转折间盈满了犹如对情人的爱抚般的妩媚,说话间贝齿若有若无地轻擦过唇瓣,压下一痕水红色的浅浅印记——这实在是一个极尽媚意的动作,太过妩媚了,反而使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杀戮女神般的疏凉气质。

萨卡诺斯迅速收回了停驻在她身上的视线,但刚才那个小小的细节还是避无可避地闯进了他的视野,一路经过绵密的神经组织后直抵脑中,不由分说在意识构筑的海洋里一阵胡搅乱翻,最终从淼无垠的潮涌中掬出了几朵早已不知被埋没到何处、也许永远不会被回忆起的回忆浪花。

原本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浪花甫一探出海面,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疯涨,直至击败整片海洋,咆哮着侵占了他的意识……

如芭蕾舞者般优雅的挥刀动作、诞生于屠宰场中的杀戮女神、被瓢泼的鲜血染成一片猩红的裙裾——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在这个女人的神情完全重合,他猛然记起,不久前她手起刀落砍下六个施暴者的脑袋时,浑身散发出的也是这样的气质。

还有在那之后她只着一条半透明的薄吊带在水中洗浴的画面、以及她蛮横地把他也拉下了水,两个人在浮浮沉沉的细浪间,如同旱地遇甘霖的池鱼般热切疯狂地侵占对方每一寸领地时那种蚀骨融肠的欢愉……呼啸而来的记忆潮水把他的脑仁冲刷得生疼生疼的,萨卡诺斯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后垂下手,用右手狠狠扼住左手手腕,皮下绽出几条清晰的经络,似乎他想用剧烈的痛感强行镇压住那些他极力回避却依旧势不可当地翻涌上来割据了大脑的记忆。

法蒂玛这话的意思明显是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他,几天以后答案自会见分晓,是以萨卡诺斯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了。没想到须臾后她突然笑起来,主动给出了答案:“我打算把他们抓起来拷问,乔治的兄长是拷问方面的天才,我待会儿就写信,请他过来一趟。”

萨卡诺斯扼腕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因短暂的血液循环不畅而略显苍白的手腕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血色,他转向法蒂玛,生来内敛的个性使得他不会过多地追问别人的事情,而只是会报以一个看上去颇为平淡的眼神,以表他希望接着听下去的意愿。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法蒂玛漫不经心地将垂坠在胸口处的两绺呈螺旋状盘踞的亚麻色卷发撩到脑后,缓声解释道:“赫尔穆特·威斯特华伦——和乔治一样是艾克利帕斯大贵族的后代,从小在奥斯曼帝国做人质。但两者有一点本质上的不同——乔治的童年一帆风顺,而赫尔穆特则因为某些原因一直被软禁在王城的疯人院里……好了,到此为止吧,就像鉴赏文学作品一样,在关键处留下悬念才更引人入胜不是吗?”

「某些原因」、「疯人院」等词令萨卡诺斯心头徒然涌上阵阵不详的预感,他挑了挑眉弓,虽不置一词,但眉心处浅浅折起的一痕褶子或多或少出卖了他的内心。这女人难道又打算乱来?他不免有些担忧。

他闭了闭眼,与子夜天幕的色调如出一辙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两弧新月状的阴影,同时为双眸挂起了一扇窗帘,把担忧牢牢锁在了帘子后面。再次睁眼时,他又恢复了素日里那种宛如以冰冷、寡欲、淡漠为元素砌成的雕塑般的神色,林中滑过飒飒的风声,捎带着春雨般的寒意,将他的回答轻卷到法蒂玛耳畔——

“……那么我就好好期待这所谓的悬念揭开的那一天了。”

***

解开悬念并不需要花费太大力气,三天后,法蒂玛要求萨卡诺斯陪她去港口接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乔治的兄长。

尽管他知道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是遭众生之父无数次谴责唾弃的错误行为,但「疯人院」这个词留给他的固有印象实在太深了,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看赫尔穆特时,都难掩眼神中的异样情绪。

巴尔特兰是个三面环山的国家,唯一一处港口可以说是维系这个国家生命的大动脉,每一箱经由海港销往国外的宝石、香料、橄榄油都是巴尔特兰经济命脉中流动的红细胞。所有人都知道这座港口曾经是何等繁华,各式商船、货轮桅杆林立,密密仄仄地排列在港口,每一艘船的线条都饱满而富有流体美,白帆迎风招展,像是肥鼓鼓的海鸥。

只要稍稍抬起眼向远处展望,碧蓝无垠的海洋就会立即占据一整片视野,像是有人在眼前泼了一盆最纯正的蓝颜料。涨涨落落的潮汐如同婚礼上最华贵的拖尾长裙层叠的蕾丝花边,随着长长的、飞扬的裙裾向远处荡漾延展,似乎想够到海平线上的云,与之共舞一曲华尔兹。于是没过多久,蓝得几乎与海洋融为一体的天空中就有几团云急吼吼地压下来,跟豪华派对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绅士一样,一遇到美艳女子就忍不住争先恐后地向对方献上膝盖。

辗转于港口与内地的商贩忙于装货卸货,挽起袖子扛着装满海鲜和珍珠的箱子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左拐右拐,风中有一股海盐与鱼货混杂的奇妙气味,咸湿又醺酣,顺着风向散逸在各个角落。

——但这一切统统都是幻想。

黑死病就像个不知餍足的吸血鬼,贪婪地把这个可怜国家的生命力一点点吸入腹中,如今的巴尔特兰已经不比一个气如游丝、命如残烛的垂危老人强上多少了。头顶上那轮高悬的太阳发出的白光诡谲且苍郁,如同巨大的裹尸布兜头罩下,不分青红皂白地让天地万物都陷入了如坠六尺坟茔般的死寂中。

如今这座海港一天只有一趟船只来往,不会再有云朵有闲情雅致与浪花牵手欢舞,它们全都恹恹地堆积在海平线远方,肖似奥斯曼境内代尼兹利市北部那座自古罗马时代起就吸引了无数人前来水疗的棉花堡,却远不及真正的棉花堡那般浪漫多情——云层压得太低太厚了,反倒给人以无所适从的压抑感。

法蒂玛与萨卡诺斯走在最前面,乔治与奥萝拉跟在他们身后,两组人中间还夹着穆罕默德皇子,五个人古怪的战队方式刚好构成了一个标准的「X」字形。

“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的那个话题吗,奥萝拉小姐?”乔治的嗓音压得比只差一寸就能触碰到海平面的云朵还要低,将手拢在嘴边做出一道屏障,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的声音与除奥萝拉之外的所有人彻底隔绝。

不明所以的奥萝拉用双眼投给他一个疑问。

“公主曾表示流放期满回到王都后将大规模培养军医。说到医疗,自然少不了妳,还有……”乔治顿了顿,仿佛接下来即将从口中蹦出来的那个男性名字会让自己的舌头蒙受天大的委屈般,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压住了台伯河般疯涨决堤的憎恶之意,捋了捋思路,继续道,“……还有那个男人两个人的力量。培养军医势必涉及到建立专门的培训学校,一旦这样的学校建立起来了,妳和那个男人将会是当仁不让的老师,到那时,独处的机会将会如席卷的潮水般问候你们的日常生活,妳只需要经常在那男人面前不断增强自己的存在感,那么我敢打赌,他爱上妳就是时间问题了。”

“可是……我能看出来萨卡诺斯先生凝望公主时的眼神有多么深情款款,那就像是我在阅读文学作品中也从未体会过千分之一的——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焰火的感觉,他不可能爱上我的,不可能的……”奥萝拉绞着手指,有些神经质地念叨着。

“好吧,美丽的小姐,让我们设想一种最糟糕的结局——那就是假设那男人对妳没有产生任何感情。”乔治说着,警惕地四下望了望,仿佛随时在提防自己的话被别人、甚至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偷听了去,“但是——聪明的小姐啊,请妳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吧,倘若军医学校办得风生水起,妳和那男人将会是不容置喙的头等功臣。穆拉德二世大喜之下极有可能会为妳和那男人赐婚,到时候,他不想娶妳也得娶妳。”

“可是开办学校和赐婚这二者之间根本不存在必然联系啊。”完全跟不上对方思路的奥萝拉一愣。

乔治宽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笃定,“相信我,对于妳这样一位善良美丽的小姐的爱情,主会予以最好的回应。”

奥萝拉咬了咬嘴唇,没再多说什么,但一个咬唇的小动作已经足够证明她被成功忽悠了。

他们的对话当然没有让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听到。“赫尔穆特应该快要到了。”法蒂玛一边说一边望了望远方,似乎在她眼中太阳就是一块天然的怀表,而环绕太阳的流云则构成指针以及刻度。前些天她写信给奈瑟琳——奥斯曼王都炙手可热交际花——不,这样形容那家伙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不会有人给一个男人冠上「花」之名,法蒂玛在信中要求他动用所有人脉关系,把一直被囚禁在疯人院的赫尔穆特接出来送到巴尔特兰来,很快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奈瑟琳在回信中用洋洋洒洒的花体字母留下一句颇为醒目的「乐意效劳」,法蒂玛把那封回信拿给萨卡诺斯看后,他当即就能从那仿佛随时会插上翅膀欢欣无比地飞出信纸的字迹中想象出字体主人在挥笔写下这句话的同时脸上是怎样一派乐不可支的表情。

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怎么总是这么热衷于搞事?他有些失语地想。

仿佛听懂了法蒂玛的话,一阵带着湿意的海风以一个花样滑冰般轻灵优雅的动作在海面上走了一遭,吹散了小山似的云层,海平线的远方顿时像起了雾一样,被流散的云和飘悠不定的水汽蒙在一层洁白的轻纱中。没过多久,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圆点,那圆点愈来愈大,先是由二维的点变成了三维椭球体,然后球体的周围伸出三个顶角变成了三棱柱——这个过程几乎将三维空间中几何图形的变换完整演绎了一遍,极富神秘的数学美。最后,最初的简单几何图形变成了一尾线条流畅的船。

船只甫一靠岸,身着一袭与天空同色系礼裙的奈瑟琳就仿佛要包揽宇宙万物似的大张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虎扑冲向法蒂玛:“噢!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今天早上起床时当我看到从东方升起的那轮朝阳四周环绕着彩虹色的日晕时就知道今天必有叫人幸福的事发生——果不其然,至善至慈的主让我跨越漫长的水路来到妳身边,见到妳绝美容颜的当下我立即就感觉自己这一路的风尘瞬息之间便被主降下的圣泉水涤荡殆尽,被请允许我为妳献歌一曲……”

“哦?恰恰相反,当我今天早起看到彩虹色的日晕时,我就预感今天一定会碰上什么倒霉事——比如说遇上你。”法蒂玛对这些泛善可陈的溢美之词丝毫不为所动,趁他即将一个熊抱把自己脖子勒个死紧的前一秒一记手刀劈在对方手肘麻筋上,强硬地截断了他的呶呶不休。奈瑟琳立即摁着手腕跳开,眼里泛起婆娑的泪花,要哭不哭的样子活像五月里的太阳雨,“呜哇!”他干嚎了一嗓子,也不知是真的被弄痛了,还是装腔作势地想要博得同情。

“差不多就得了,奈瑟琳。”法蒂玛眼风在他身上一掠,一边的眉高高扬起,冷冷道,“……蓝色裙装不适合你,你忘了自己头发什么颜色了么?你还不如试试黑色。”

“就跟妳那位心头好萨卡诺斯头发的颜色一样?”明明是个男人却偏要十分少女地作出西子捧心的动作的奈瑟琳,仿佛心脏受到致命一击,线条优美的颈项托着头颅高高抬起,似乎随时都会后仰倒下,“哦不!拜托!殿下饶了我吧!我承认他的头发色泽很纯正漂亮,但请不要让我穿黑色的——那仿佛只存在于葬礼上或是白嘴鸦羽根处的阴郁色彩——的衣服!”

“口脂颜色也糟糕透顶。”法蒂玛的眸子微微压下,冷冷往奈瑟琳脸部最末端那儿一剐,眼波浅浅一扫就带出寒冬腊月般的凛冽之气,专挑别人的逆鳞揭,“不觉得这样的季节涂这种容易勾起别人心头火的棕红色很让人烦躁么?”

“塞西莉娅皇后没教过妳不要张口就评价别人的相貌打扮么?”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我跟母亲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她基本没什么机会亲自教导我呢。”

“哼!臭——女——人。”

“彼此彼此,死——人——妖。”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被他们当成了流散的空气。直至一串足音传来,踏在木质甲板上时那声音听上去略显沉闷,却又夹杂着星点清脆之音——只有奥斯曼帝国特产的、鞋面上扣着碧玺的粗跟尖头小羊皮靴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当小羊皮靴的主人走下舷梯、双脚踩上地面时,脚步声顿时变得节奏明快有力。分辨出了音阶变化的法蒂玛这才转头,循声望去。

“当上一个礼拜日我面朝圣城耶路撒冷的方向跪伏,热切诚恳地期待上主将我从祸坑与泥淖中救出,放我在太阳底下,让我饱受淤泥侵蚀的灵再次染上阳光的芬芳——那个时候,主便垂顾俯听了我的哀诉——因而我得以离开疯人院,见到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妳——”【注1】

小羊皮靴的主人径直来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绣有玫瑰纹样的裙角,随后微微俯身,低头在裙角印下一吻,像是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诗人于雨后初霁的清晨漫步玫瑰园中,随手摘下一朵送到唇边,饱含虔心地品尝花瓣上凝露的味道。

“——我美丽的公主,愿上主保佑妳。”

法蒂玛下巴一抬一落,“嗯”了一声以示回应,那人便又转向穆罕默德,将刚才亲吻衣角的动作如法炮制了一遍,“愿上主保佑你,皇子殿下。”

“很好。”皇子一扬眉,露出神明接受万民朝圣般的享受表情,似乎很满意有人为自己献上膝盖。

“奈瑟琳小姐……很抱歉,恕我冒昧,也许称先生更合适,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能为公主殿下献出我微薄的力量是主赐予我的至上光荣。”这个人一面说一面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从额头到胸口、再从左肩至右肩各划出一道直线,构成一个规整的大十字。

言毕,他挺直腰身站了起来,众人这才得以看清他的真颜——身形魁梧,平原般宽阔疏朗的肩膀与越往下越紧致收缩的腰腹线构成了男人比例完美、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倒三角式身材,五官深邃,深色头发一直披散到肩线,与发色一致的深色瞳孔犹如镶嵌在古希腊战神石雕脸上的两颗黑曜石。单论相貌和言行,他几乎与正常人别无二致,不矜不盈的吐字中饱含男性特有的刚健,倘若对他缺乏深度了解,任何人都不会把这样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男人同疯人院那种鬼地方联系在一起。

但他与他弟弟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前者黑发墨瞳、充满侵略性和雄性美;后者金发碧眼、有着一张专挑女士们审美点长的儒雅绅士脸——众人将兄弟俩巨大的差异看得真切,但都对此心照不宣。

在场表情最复杂的当属乔治,“好久不见。”他见到那人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节性地迎上前打了个招呼,先是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个小十字圣架号,再将右手垂直滑行到唇峰,画出第二个小十字,随后右手在胸口处短暂驻留,画出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十字圣号,做完这些后,他双手合十,肃容道:“主与你同在,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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