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窝(1/2)
作为寨子里的戕师,乏善每隔几个月都要去阴曹山诵经四五天,告慰先前的戕师的同时也能看看自己死后的墓穴。
乏善背着篓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正逢初夏的雷和春末的雨,头顶着金盆一路小跑,雨大了就寻处路边的棚子歇一歇脚,避一避雨。
他借着火折子还在看戕族流传下来的野史,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段正写到地戕王与阎王实则是同一尊神的黑白双相时,乏善咂舌道:“荒谬。”
北道上的山像蛰伏已久的野兽,戕族贴近自己信奉的神明的同时,狂热的献上了为人的每一滴赤诚,哪怕地戕归寂多年,人们再寻不着半点神迹,却依然相信阎王将亘古不变地坐镇阴间,在他们看来,地戕王与阎王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座祠庙里,跟别提让他们相信这是同一位神的黑白双相了。
他翻过一页,这页纸上所记载的更是大胆的淫辞邪说,居然讲述起久远的曾经,祠堂里都时兴供着金盆,每位孩子成年之后都要去净一遍手,越洗越清澈者供为肖神,愈洗愈污浊者沦为戕师,后来这习俗传去中原,一时之间遍地地戕祠堂。
乏善看到这段,情绪有些难以平复,他成为戕师很简单,掷杯筊赢了同族的其他人,根本没洗过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生出些也想测一测的念头,从头上拿下金盆去接了一小抔无根水,盆底有洞盛不了太多。乏善伸手在水里晃了晃,一点反应都没有,“假盆?还是假书?”
乏善还想再看下去,一阵小风吹过,火折子灭了。
他抱紧了自己,双腿止不住开始打颤,瞪着一双修长的眉眼用余光四处打探,他信这世上有神,可信神就要信鬼。
正在此时,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乏善。”
是个女子的声音,还很婉转动听,听得乏善心间直痒,只听到声音他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出曼妙的身姿,若是看上一眼,甚至能勾勒出衣下的轮廓。
作为一名称职的戕师,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罪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仿佛只记住了第一句。
他一扭头果然看到个动人的女子,不是别人,他还认识,是他曾经的一位相好阿纹。
乏善笑得尴尬:“阿纹,你来寻我啊。”话刚出口,女子的脸从鼻子下面破开一道长线,下半张脸“咚”的一声掉在了他手中的盆里。
“啊——鬼啊——”乏善尖叫一声,在如帘的雨中狂奔起来,边跑边看见盆里的脸在迅速枯萎,很快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了。
乏善攢紧了盆,“果然是件宝贝!”
正跑着,见路边蹲了个人,从侧影看去那女子丰臀很是诱人,乏善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想去打个招呼,手一摸上她的肩,女子头转了大半圈,肩膀应声掉落。
“阿黄……”
阿黄面如纸白,曾经顾盼的眼眸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的静脉如触角般晃动。
阿黄扑过来的一瞬间乏善用盆挡了回去,躲过这一遭,乏善涨了教训,不由加快了返程的步伐。可身后追着他的鬼只增不减,这些鬼不是别人,一个个都是他认识过的,只说认识还有些不准确,多少还有些感情上的接触。
他不知道别的戕师是怎么当的,总之他这个戕师做得很滋润,料理寨中大小事务,总有捞不尽的便宜,各种便宜。
可这些曾经熟识的人都死了,乏善越怕脚下越快,他离开寨子的这些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在他翻过两座山的时候得到了回应。
清辉之下,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是雨水冲刷不去的血迹,乏善举目四望,整个寨子里死寂一片,黑夜里像是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些吃人的什么脏东西。
乏善喘起粗气,惊慌的额角绷起了青筋,雨中站定了一刹那,放开腿奔向家中。
竹屋里没有人,摆设还是他走时的摆设。余惊未了,他迅速关上门,随即听到了许多女鬼的拍门声,吓得他抖着手在门上挂起成串的五帝钱,嘴里快速地念着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听到动静小了些,他定了定神,摸着光溜的脑袋,放下背篓和金盆,寻了根蜡烛点上。
不点不要紧,火光一照亮大半个竹屋,他直接跌倒在地,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闾桂蹲在地上掀着乏善的眼皮,难以置信道:“你男人真是戕师?”和他见过的几位戕师可真不太一样。
女鬼叹了一声,飘到乏善身边,哀怨地抹了几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云天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手掐在了乏善的人中上,“一定是你长的太吓人了。”闾桂瘪嘴,没有小腿难道是他想要的?
乏善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了眼睛,“你……你们……”
“夫君,”女鬼凄婉地唤了一声,“寨子没了。”
“谁做的?”乏善问,他有些没缓过来。
“提阐,”祝辞开腔道,单刀直入:“你从阴曹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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