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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并不美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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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滚!我不养你了!我也不用你感恩!”他目露凶光。真的是可笑,这句话实在是太不过脑子了。

“哼......”他的话那么可笑,我自然要让他知道他的幼稚,“你生了我就得养我。”

“你够18了,成年了,我的义务尽了!你滚蛋!”这句话更是可笑,而且让我很是愤怒。

“哼......得嘞!”

我本来想说些什么的——

我会说:“你义务尽到了?你养了我十八年给了我什么?窝在这个破村子里,没车没房没存款,把我养到十八了让我自己出去承受苦难?我求着你生我了?你决定结婚生子的时候你想没想过你够资格吗?你有那个资本吗?”

但是我想我还是不要说了,他是做不到冷静的,太自以为是了,他的思维都是围绕着那些愚孝,和他普普通通的生活展开的。更主要的是,我怕这会把他气死!

当时一定没有想这么多,但还是想到了一些决定性的正确的想法的,所以才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这次又把这段记忆做了一下批注,以后这就是我的智慧了!

——想到这,陌桑把被窝捂住头,忍不住自豪地笑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回忆。

我想向右转身去拿我的手机,身体已经做出动作,但我的大脑制止了我——“算了,不管我是真的就此别过,还是一会儿从他们给的台阶上走回来,我的手机都不该带在身上。钱也不必了,现在去拿钱反倒让他抓到话茬。”我立刻向左转去,我的大脑又拦住了我——“我要脱掉这身衣服吗?算了吧,没必要自讨苦吃。”但这一次的停顿应该不是很明显。

走出院子以后再次面临向左还是向右的问题——“向左走人多,向右走人少,没必要让其他的人看笑话。”

“如果他们认为我会自己回家的话,我是该去打工,还是去死呢?先走着看吧。”

——陌桑回忆起这些当初短时间内作出的正确决定感到万分自豪!

走了恐怕只有500米的距离,我老伯就开车追了上来,我看着他,想着这些人是有多么可笑。想要谈话吗?那你们之前的强硬算什么?

五.

“行了,就停这吧,别费油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哈哈哈,我好像是受了点刺激,因为林芳慕,但又好像没有......他说“受了刺激”所指代的该是我的不理性的行为吧。但我可理性的很呢!

“没有,如果有,也是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

“那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呗。”这语气有些不屑啊,真的是——是觉得我没有积累至此的理由吗?还是觉得这就是个小屁孩说了一些大言不惭的话?

“您瞧得起我吗?”

“我现在瞧不起你。”

听到这个我忍不住“哼”了一声,但眼泪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流了下来。说真的,我够委屈的,我把头转过去,努力控制着不去哭的太厉害。

“我自卑,您看得出来吗?”我还有一些哽咽着问他。

“嗯。”他居然肯定了?哈哈哈,他看得出来我自卑?该也是才看出来的吧!

“哼哼哼......我自卑,而且是特别自卑!自卑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内心自卑,同时表现的也自卑。一种是内心自卑,但表现得特别自信。”我冲他抬着眉毛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话说,我又继续说下去:“这世界并不美好,”我看着窗外,左边是未建完的房坯,旁边是一片荒草地,右边是一间门面破旧的洗车房,旁边是一间废品处理厂,前边是一间没落了的饭店,再远处是一片荒芜的农田,这一切在落日斜晖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凄清破败。这就是我的家!“您说呢?”

“你这思想太悲观了......”

“好了好了,”我打断了他,我真的不想在听那些主流思想,那些所谓的健康的思想。“您觉得您现在过得幸福吗?”

“幸福啊。”

“幸福啊,哼......”我不能不笑,这是我对他的嘲笑,也是我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的自嘲。

“您还记得上次咱们出去玩,是忻奕过生日还是去公园玩来着,我老婶在车上说:‘人家那好车后排都是有空调的,你就没人家那本事。’记得吗?您什么感受?”

“我什么感受?没什么感受,现在这样就很好。”这话我也是该笑的吧,但我笑不出来啦,这话触动了我。

或许他真的幸福呢!但是我不行,我做不到,我说:“我也不和其他人去攀比,不是我无所谓,只是因为我知道我没能力和别人攀比。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和别人比较。”

想到这部分时,陌桑刻意把回忆中的自己的话放大了音量。

“无需他说什么做什么,他只要往那一站,我就像个X光机一样,把他从上到下的,从里到外的看个通透,细数着我不如他的地方,然后尽可能的保持自然。”

——陌桑回忆着当时的对话,在脑子里做出思考,并且向倾听着的另一个陌桑发泄!他在眼前的漆黑中怒吼着!挤出了两滴眼泪后才又继续回忆下去。

“如果是我,我的妻子和我说了这样的话,我会无地自容的。我也决不会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我没什么大的野心,我也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但我绝不会像您和我爸一样甘心于此。”

我当时觉得我说的话有失偏颇,我觉得该再补充一下。

“我这个人心重,我都不用她说出这样的话,只要她在提及别人生活时的一点语气,她看向别人的车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我疯狂。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这些!”

说着这些,我想起和江榆妍在一起时的一些自卑,我的胸腔里面有一块肉在绞痛。

“你这样活着累不累?”

“还好吧,累也习惯了。”我笑着,骄傲的笑着。

至少我有自卑感——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的骄傲该是这个。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什么。

——陌桑又为自己解答了一个疑惑,忍不住开心的笑了一下。

“您感谢我爷我奶生下您吗?”

“感谢啊,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他们给了我爱,教会了我怎么做人......”他郑重其事的说着,我也字字入耳。但是,他把生育之恩和养育之恩搞混了。

“我之前说我从不认可什么生育之恩,这不是瞎说的!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不能认同。”我看向他,他也看着我,他倒是没像我爸一样说我混蛋,可能是因为我爸说过了吧。

“人来到这世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只是自私的产物,是父母的一时兴起。就像我爸妈,他们要我的时候自己做好准备了吗?我就是个意外啊!我爸本来想打掉我,是我爷死活不同意!哼,说起来我爸还靠点谱,但他太孝顺!哼哼哼......”

“觉得我混蛋吗?”

“真够混蛋的!”

“哈哈哈......我三观不正!但是我也知道‘孝’,只是我绝对不会‘顺’!我会尽我的义务,我也爱他们。这和我不认同生育之恩并不矛盾,我没求着他们生我!我知道,这话说的不讲道理,但这就是事实。这世界不美好,但凡我可以做决定,我绝对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我一直和他对视着,我想我的眼神一定无比坚定。

“就我这样的家庭?嗯?都说家和万事兴,我们家不合您知道吗?他们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以前我爸和我妈打架,打得多厉害!还有我妈,她那小暴脾气的,她还自杀!我就瞧不起自杀的!”我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就这样的家庭!我傻疯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尤其......”我再次回过头来和他对视着,“让您说,我爸他成熟吗?他做好生下我的准备了吗?嗯?我小的时候,那场火灾以后,家里东西都烧没了,也没有暖气。他连借钱安暖气的面子都拉不下来!冻得我现在一受点凉就腿疼!他说过的话,办过的事,他成熟吗?让您这个亲弟弟说,他成熟吗?也就近几年还好点。”

他看着我,一句话不说,那眼神也有些动摇了。哈哈哈,这是什么?认同吗?那我爸这个哥哥当的真够失败的了!

他接了一个电话,是我奶打来的,电动车坏在路上了。他说着有可能的故障原因,让她自己先检查一下,但好像都不是。他的语气一直有些不耐烦,我真的很想再问问他——“生活的幸福吗?”

“这很平常的吧?老人不都这样吗?”

——此时另一个倾听着的陌桑在脑子里想着大多数普通人的观点。

“哦?老人真的都这样吗?我见过太多不这样的老人了!”那些有气场的老头、老太太的形象在诉说着的陌桑的脑中一闪而过,“而且,他们的不耐烦也是发自真心的不是吗?尤其是这两个儿媳妇。虽说她们也——也还像样子。”

六.

回到家,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常,看向厨房里,她在做饭,进去看了看,她的背影对着我,并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进到屋里看到他站在客厅,是正要走出去的样子。他的容态,该算是冷酷吧。他拒绝看向我的眼睛,一错过身去我便挑了下眉毛。听他哥俩的对话,我奶也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两个人正要一起去接我奶。

我听到我妈进屋的声音,想必是做完饭了。去到他们住的屋里,看到我妈一副委屈颓废的样子坐在床边。当时的我有些许心软吗?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然后就控制着自己不去心软了。或许我当时还有点害怕,她身上满满的怨气,很是压抑。

我当时和她聊了什么来着——对了,我有看到她的左手掌是淤青的,有询问她的状态,她还让我给她拿了“消肿止痛酊”。就着这个淤青,我有说她太不冷静。还有什么?我有告诉她她本该怎么做;我有告诉她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有告诉她我只接受建议,不接受意见。

他们回来了,他进到屋里又转身出去,喊了我去吃饭。我答应了一声,便赶快趁着这时间问老伯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得到的回复却是什么都没说,我抬了一下眉毛。

对,他有给我夹菜,我可以确定,我想起来了。

吃过饭就是真正的重头戏了,真正的战争!哈哈哈。

“爸,咱好好聊聊吧。”

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吧。他是在看报纸还是玩手机来着?我运了下呼吸就开口了。他还不怎么配合,居然不屑的问我聊什么!

我们聊什么了?聊什么了——啊,对了!他让我先去看看那狗死了吗。我还以为他跑了呢,原来他就在狗窝那里趴着,已经硬了,看来死了有一会了。我拿着它往垃圾堆走,想着那只猫怎么会硬的那么快。因为老了?哦,对了,可能和我用胶带缠着呢有关系,拿着就像硬了一样。

“我说我从来不懂得什么生育之恩,这是真的,也不是耍混,我理性得很。”

“哼。”他居然还哼,哈哈哈......

“我们就不该生你呗?”

“真不该!但是既然生了,我会尽我的义务,我心里也有你们......”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

“我用不着你尽义务!让你尽义务!你就这么尽义务的?打你妈?还有上次,你连我都敢推!这就叫心里有我们?”

我有反驳什么吗?我能反驳什么呢?——“那是因为您们太不冷静了!”——我有这么说吗?我应该是没说话。哼,“您们”,这个词还真是绕嘴啊!啊!

——陌桑攥紧了拳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要疯了!这是他从小因为大舌头而留下的强迫症。缓了一缓,努力的放松了精神以后陌桑继续想着。

“你还指着你老伯老婶,跟我这你也指指点点的,你干嘛你,你指谁呢你!”

“我谁也没指!我指这个事。我把手背后边行吗?”我把手背在了身后,两手紧握着,“我恨他们,他们瞧不起我您知道吗!”

还聊了什么?他问我:“那你最恨的就是我跟你妈呗?因为我们生了你!”他问我:“你杀死它有什么感受吗?十多年了,我都下不去手。”他还说我:“你适合做杀手!”

唉,真的不愿再想下去了,没营养,太没营养!哼哼哼......

谈话是怎么结束的来着?想不起来了。我回到自己屋看电视,过了一会儿我妈过来找我谈话。

“我激进?我可冷静得很呢。再说了,咱俩谁也别说谁啊,您还要砍我呢。”

“我恨他们!就上次,我爷死的时候,出殡前一天吧,咱们在我老婶家,我说让魏忻奕好好学,我说以后就靠着魏忻奕了。我老婶说的什么?还开始教育我了!跟真事一样,拿我当什么人了!嗯?真拿我当吃软饭的了!我靠着她?我那是玩笑话知道吗?在她眼里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她才没把这当成是玩笑!我用手指她怎么了?连您也是,您也教育我!您也以为我是认真的!嗯?还有出去吃饭,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在饭桌上教我怎么做!”

“最恨的就是他,他什么眼神?满满的鄙视,那眼神我不是第一次见!小时候我爷把我轰回家,也是因为一条狗。那条狗要咬我啊!我就打了它几下,我根本就没用力,只是它叫唤的欢罢了!我爷就轰我!那时候我老舅爷在那,他当时就是那种眼神看着我,那就是看一个万恶的混蛋的眼神!就因为一条狗!我一看到我老伯那眼神就想起我老舅爷了,我没骂他就够意思了!”

“也就是这件事,我恨我爷!为了一条狗把我轰走!还有啊,您和我爸都说什么我爷和我奶最疼的是我,我的天呢!我爷在重症监护室,我进去看他,刚一看到他我就忍不住的哭了;我还强忍着,我还怕他激动,我还和他说,我说您别激动,好好养着什么的。您猜他跟我说什么?问我忻奕来了吗!探病时间就那么几分钟啊!我进去没一分钟,上来他就问我魏忻奕来了吗!等魏忻奕一出来,护士说什么?说病人见到她情绪比较激动,还没走到跟前呢就要坐起来够她。他见我他可冷静着呢!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想着要见我!”

“不光是他们,我二姨夫对我够好的了吧?连他我也恨,想不到吧?哈哈哈……”

“不不不,我就是恨!我知道他们很多时候不是刻意要如何如何,但是我就是恨!我就是这玩意!想到他们的所作所言我就咬牙切齿。只是我不会去恶意报复罢了;我会努力,努力赚钱、努力成功、努力超越他们!”

“她对我好?别傻了,那只是你们妯娌之间的礼尚往来罢了,我和魏忻奕只是踏板。”

“道歉?行,我道歉,但是我有什么好道歉的?”

“您就说,我为什么要道歉!”

“长辈——天哪!行,虚情假意我是会的。”

“对,我就是心重,还多疑,从小我就这样——我问您,您有没有出轨过?我就记得我小时候,那时候才多大,小学时候,您总是自己在屋子里边打电话边哭,我问您,您也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您说什么呢啊!我当时我就特生气啊,我就一直觉得您就是出轨了!就是跟情人哭诉什么呢。您说我心有多脏吧?但是,您有感受到我对您的怀疑吗?没有吧?您说我城府有多深?我心够多重!”

“嗯,您说我就信。”

“不不不,别傻了——小时候可能有点影响,后来我根本不在意这事——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天生就是不看重情谊的,没什么不能舍弃的,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认识到这点——不然我当时就质问您了不是吗?”

“您说我爸他成熟吗?他连冷静的和我聊聊都做不到!这几年还好点,以前更不熟,也就我以前不懂事不觉得罢了。我问我老伯,我问他:‘让您说,我爸成熟吗?’他都没言声!亲弟弟都默认了!”

——陌桑在整理到这段记忆时,脸上也不自觉的还原当时的样子,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嘴上没有很用力,但也有两颗牙在紧紧地挨着。

“您就记着,别拿我当小孩了啊!我有我要走的路!谁拦着也不好使!我就这一辈子,就为自己活!”

“嗯,我可不想像我爸和我老伯似的,就这样过一辈子,被自己的老婆孩子看不起!在这种破地方窝一辈子,连套房都买不起还理直气壮的!”

“那是最好,您就记着,我只接受建议,不接受意见!提醒我走的时候要小心可以,告诉我该怎么走不行!”

“挺好的,我挺喜欢她的。您不说我脸上痘少了吗?我上网查过,一个是内分泌,一个是心绪。心里老有事,脸上就长痘。我一和她好上,我脸上痘就下去了。后来她去军训,我就又起痘了,她一回来我就又好了。”

——他整理完这些回忆,觉得有几处问题值得好好思考一下。

我到底为什么杀猫狗?我那样的回答不太完美吧!我知道了,我那样回答没有问题,我说我就想杀它们!恰好是向他们说明我的价值观,它们就只是猫狗,与其他任人宰割的肉用生物没有区别,如果他们去搞搞清楚奶牛的一生,知道他们喝的每一滴牛奶的生产蕴含着多少悲怨,他们就知道我一点都不残忍!

我这是——陌桑还想再总结的更好——理性!

还有一个偏差,关于我的家庭不合的方面。

小时候他总是会把她扑倒在床上,然后她就会喊我:“管管你爸、来救妈妈......”在我的记忆中,我最开始是认为他们在打架的;我跑过去看到他把她按在床上,我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害怕着;如果我够聪明的话可能还做着如何拯救她的打算,但我没有这个印象。再后来也看出了那是他们的玩笑,再后来又理解了那是他们的情趣。再后来——他们真的不和了!

但我却从来没有去刻意更正过小时候的看法,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情况。如果单独说起小时候的事,我会只认为那个时候的家庭是很和睦的,但我却从没有去更正我的潜意识,每次想我从小到大所生活的这个家,我总认为我的家庭一直是不和的!

——陌桑就是有这样的毛病,只要心里有事,睡觉前他都要和自己说些话,让另一个自己向自己提问,自己帮另一个自己解答。闭上眼皮,望着眼前的漆黑,回想一下过往。这过往所能追溯到的时间和事件也是没有限定的,只要是他脑子中记着的,总有一天晚上会被他折腾出来。这与他的“心重”可谓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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